楚凌天站在楼顶，风从背后吹来。他刚把防御系统接通，正准备往下走，眼角忽然扫到人群里一道红影。
那人身穿暗红长袍，手里提着个黑乎乎的炉子，站在八族联军前方，背对着大楼。
赤发，赤瞳，身形瘦高。
是他。
楚凌天脚步停住。
“墨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声。
那人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炉子里冒出一股灰黑色的烟，缠在他手臂上，像活物一样游动。
楚凌天盯着他，右手慢慢握紧。
三天前，这人还坐在离火洲的药田边，端着茶碗说：“小友这手法……有点意思。”那时他眼里有光，语气带着赞许。现在那双眼睛一片死寂，像是蒙了层灰。
“你为什么会在这？”楚凌天问。
墨尘子没答话。他抬起手，掌心朝外，炉盖自动弹开。一股寒气从里面冲出，地面瞬间结出一层霜，朝着大楼方向蔓延。
楚凌天一步踏前，罡气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金光屏障。
寒气撞上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冰块刮过铁板。屏障微微晃动，但没有破裂。
三名靠近大楼的联盟修士被余波扫中，手臂僵直，脸色发青，直接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挣扎着喊，“我的灵能动不了！”
楚凌天眼神一沉。这种感觉不对。不是普通的寒毒，也不是丹修常用的封脉手段。这股力量在经脉里冻结灵力，像是某种禁术。
他猛地冲下楼顶，人在半空时已抬掌迎击。
两人对掌。
轰的一声，气浪炸开，周围几块地面裂成碎片。楚凌天后退半步，脚跟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墨尘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楚凌天察觉到了。
对方体内流转的能量很怪。表面是丹修的火属性根基，可深处藏着一股阴冷的东西，顺着经脉往上爬，直逼识海。那不是修真界常见的功法路数。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这股气息，和断魂崖传讯里提到的武技，一模一样。
“幽冥掌？”他低声说，“你是怎么学会这个的？”
墨尘子嘴角动了动，还是那句话：“小友这手法……有点意思。”
一样的词，一样的语调，可说出来却像刀子割肉。
楚凌天不再犹豫。他运转《升龙诀》，神识顺着掌心探入对方经脉。这一看，心里猛地一揪。
墨尘子的丹田位置，嵌着一块断裂的玉片。颜色泛青，边缘有龙鳞纹，正是楚家先祖佩剑碎裂后留下的残片之一。这块东西本该供在祠堂，怎么会出现在他体内？
而且它不是死物。它在吸收墨尘子的灵力，同时释放出那种阴寒之气。
楚凌天收回手，呼吸重了几分。
“你被种了东西。”他说，“有人拿我楚家的东西控制你。”
墨尘子冷笑一声，突然抬手，炉口朝天，喷出一团黑雾。雾气落地即燃，火焰却是幽蓝色的，烧过之处，金属护栏迅速变脆、断裂。
两名守卫来不及反应，被火舌卷中，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下了。
楚凌天闪身挡在前面，罡气护体，硬扛下一波冲击。他的衣袖被烧掉一角，皮肤烫出红痕，但没退。
“我不信你会帮他们。”他说，“你在离火洲救过三个被废丹脉的孩子，亲手给他们续炉温。你说过，丹道为生，不为杀。”
墨尘子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波动，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但只是一瞬。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气。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楚凌天知道这一招要来了。
他摆出应对姿态，全身肌肉绷紧。
墨尘子出手。
掌风未至，寒意先到。地面裂开细缝，霜线飞速蔓延。楚凌天双足发力，迎上去，双手交叉格挡。
轰！
冲击力把他推出去三步远，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焦痕。他的双臂发麻，罡气铠甲出现裂纹。
可他也看清了。
就在刚才交手的刹那，他感觉到墨尘子体内有一丝挣扎。那股永夜魔气在压制他的本源灵力，而他自己的力量在反抗。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不是完全倒向敌人。
他是被困住了。
楚凌天站稳，看着对面的人。
“你还记得百草谷那次吗？”他忽然说，“我们熬了七天七夜，就为了改一味药。你说‘差一点就是生死’。现在你也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挣脱。”
墨尘子没说话。
但他握炉的手，抖了一下。
楚凌天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真想杀我，就不会等到现在。你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灭我，是为了让我看见你，看见这块残片，看见他们怎么糟蹋一个丹修的尊严。”
墨尘子闭上了眼。
炉中的黑烟翻滚得更快。
楚凌天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求救。传讯符里的武技，是你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你想让我认出来，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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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然静了一瞬。
墨尘子睁开眼，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
他看着楚凌天，嘴唇动了动，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走。”
楚凌天愣住。
下一秒，墨尘子猛然转身，一掌拍向身后八族修士。
那人惊叫着飞出去，胸口塌陷一大块。其他人大乱，纷纷后撤。
“疯了！他疯了！”有人喊。
墨尘子站在原地，身体晃了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楚凌天，眼神复杂。
“快……”他声音沙哑，“再不走，我就压不住了。”
楚凌天立刻明白过来。
他在争取时间。用仅存的意识对抗控制，换来这几秒清醒。
他不能浪费。
楚凌天抬手打出一道罡气，直击八极锁龙阵的核心节点。阵旗剧烈震动，李家主喷出一口血，阵型开始松动。
他一边破阵，一边盯着墨尘子。
“我会救你。”他说，“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墨尘子没回应。
他缓缓举起炉子，对准自己胸口。
楚凌天瞳孔一缩。
“别——”
话音未落，炉口喷出一股浓烈黑焰，直冲云霄。整个战场被照亮，所有人抬头望去。
那火焰在空中炸开，竟拼出一幅图案——九宫格中央，一柄断剑斜插而下。
是信号。
也是最后的提示。
墨尘子的身体往后倒去，双眼闭上，炉子从手中滑落。
楚凌天冲过去接住他，感受到他还有呼吸，但极其微弱。
远处，八族联军开始溃散。阵法失去支撑，光柱一根根熄灭。联盟修士趁机反击，局势逆转。
夜枭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盟主，能量场正在消退，我们可以接管了！”
楚凌天没回话。
他抱着墨尘子，手指按在他手腕上，感受那几乎停滞的脉搏。
“撑住。”他说，“你给我撑住。”
墨尘子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指尖沾着黑灰，在楚凌天袖口划出一道短痕。
像是一笔未写完的字。
楚凌天低头看着那痕迹，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他怀里的人睁开了眼。
不再是死寂的赤红。
而是原本那双带着倦意却清明的眼睛。
“天儿……”墨尘子声音极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我错了……我不该碰那块碎片……他们早就埋好了局……十二宫……不止一个卧底……”
话没说完，他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黑血。
楚凌天用力抱住他：“你说清楚，谁是卧底？”
墨尘子嘴唇颤抖，刚要开口——
他的身体突然僵住。
双眼瞬间转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皮肤下有黑线快速游走。
楚凌天立刻察觉不对，想要后撤。
可墨尘子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