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军帅旗下。
杨凡昂首而立，目光掠过远处吴军阵中不断腾起的爆炸火球与弥漫硝烟，这惨烈景象竟带着一种残酷的壮美，仿佛一场盛大烟花。
身旁的赞画长周博文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震撼，与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他喃喃道：“此等火器如此之威……属下实在难以想象，今后的战场，将会变成何等模样？”
杨凡闻言，声音带着一种笃定：“无论变成何种模样，你，我，以及在场的每一位凯旋军将士，都将有幸成为第一批跨入这新时代的人，而时代也因我等才得以改变。”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话落，杨凡观察片刻后道：“吴顺两部贴得太紧了，让程小国调整炮口，转为轰击清军后阵指挥将旗。”
“遵命！”
一名负责观测后阵的赞画官急切地提醒道：“大人！后阵建奴骑兵已彻底清除我后方障碍，所有拒马、陷马坑、铁蒺藜均被填补破坏！其两万余骑正在集结，正在拉开距离！”
杨凡这才缓缓转过身，举目向己方大阵的后方望去。
只见在凯旋军大阵背后，那片开阔地上，之前如同乌云般汇聚的两万多满蒙骑兵，此刻正在做冲锋前的最后准备。
他们清空了所有拒马障碍，庞大的骑兵集群如同蓄满洪水的堤坝，还在缓缓向后移动，以获取足够的加速距离。
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吐着白汽，空气中白气连成一片，恍如乌云压城。
骑兵们紧握缰绳和马刀，目光死死锁定着凯旋军后阵那面飘扬的“杨”字大旗和严阵以待的中军标营铁甲兵。
毁灭一切的恐怖压力，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超两万骑兵在任何一个朝代都足以贯穿南北，纵横无忌。
然而，时代变了。
杨凡仅仅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土鸡瓦狗。
他甚至连望远镜都懒得举起，便再次转回了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正面战场，似乎后方那两万多即将发起雷霆冲击的骑兵，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对传令兵吩咐道：“告诉石望，守好后阵，按预定方案执行，无须请示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帅旗之下，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安的沉稳。
仿佛那即将从背后袭来的骑兵狂潮，就像小孩木马。
……
清军大纛下。
多尔衮目光被钉死在前方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上。
每一次凯旋军阵线后炮兵阵地闪烁片片火光，随之而来的便是铅弹和此起彼伏的扇形霰弹。
而他们视若珍宝的满八旗重甲步兵，却如同被收割的麦秸，无助的倒在血泊之中。
那些身披双层甚至三层重甲、曾经在辽东雪原、在蒙古草原、在其他明军阵前所向披靡的巴图鲁。
此刻在那往复不绝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单兵勇武，在密集的弹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看着昔日的无敌雄师像垃圾一样被一群群轻易抹去，多尔衮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力量压住，每一次抽搐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那些原本轰击吴军的新型曲射火炮，此刻随着吴顺两军的近敌接战，也调转了炮口，黝黑的炮口扬起，指向了他清军正面大阵的后方纵深。
“咻—————”
曲射抛物线硬拔地而起。
“轰！轰轰轰！！！”
半数炮弹狠狠地砸入清军后阵，在尚未接战的人潮中猛然炸开，火光与硝烟腾起，预制破片四散飞射，瞬间清空一片！形成许多圆形血地。
另外半数，则直接在他八旗勇士头顶上凌空爆炸。
无数灼热的铁片、铅弹如同死亡的暴雨般泼洒而下！正在埋头冲锋或等待补上前人的轻重甲步兵，根本无从防御来自头顶的攻击。
顿时，阵列中血光阵阵爆起，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攻势后劲为之一滞！
多尔衮不忍再看，痛苦地别过脸去。
他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后阵。
那里，寄托着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望他远镜视野之中，吴国贵率领的关宁军铁骑残部也已经汇入了清军的骑兵集群。
接近两万五千名骑兵，如同汇聚的乌云，已经拉开了足够的冲锋距离。
战马喷吐着白沫，铁蹄不安地践踏着大地，整个骑兵集群弥漫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
即将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逐渐加速，朝着凯旋军单薄的后阵滚滚而去！
而凯旋军后阵做出的反制手段，多尔衮反复看过了，那里只有大约四千名身披厚重铁甲、手持长柄斩马刀的步兵方阵。
在这些重甲步兵之后，是数百名散兵，那些散兵腰间还挂着类似“轰天雷”的投掷物和用于制造烟雾、干扰视线的“灰弹”。除此之外便是一些不大的火炮。
这些情报，多尔衮早已从那些被策反的凯旋军叛徒口中得知。
他还知道这些斩马刀兵和散兵司是杨凡专门为了克制骑兵而设。
“区区四千余人罢了……”
多尔衮在心中默念，试图用数字来驱散那隐隐的不安，“就算加上在战场外围游弋的凯旋军骑兵，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千人！”
而他们所拥有的，是超过两万五千精锐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