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望的目光如刀，左右来回扫视着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口中默念计算着敌我距离，以及最佳开火时机。
一百五十步。
石望面色不变，扭头吩咐身旁的旗牌官：“发令，炮队准备！”
标营旗帜挥动，短促锣鼓声声响起。坡地上一百二十个炮组立刻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一百二十步！
一线排开的火炮转膛手们，纷纷用双手紧紧攥住了炮身上的金属摇柄。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咔嗒”脆响，火炮那独特的可旋转弹膛被用力扳动，精准地将第一个预装填完毕的弹室旋转到位，对准了前方的炮管。
旁边的副射手则早已用指尖扣住了燧发击发机构上的扳机，全身肌肉紧绷，全神贯注盯着标营大旗旗号，蓄势待发。
一百步。
对面的清军骑兵集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满语、蒙语、汉语的喊杀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滔天狂焰之浊浪！
滚滚马蹄声如同近响在耳畔，大地剧烈地颤抖着，凯旋军单薄的阵线，仿佛下一刻就将被这钢铁洪流彻底吞噬！
扑面而来的杀气与压迫感让石望脸颊的肌肉绷紧，他双目眯起，猛地吸足一口气，手臂举起。
九十步！
八十步！！
石望用尽平生力气发出怒吼：“开火！！”
标营主旗猛地向前挥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坡地上那一百二百面代表“整备待发”的小红旗，齐齐落下！
扣住燧发扳机的炮手们，手指向后扳动，燧石擦过钢片，迸射出耀眼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弹室内的发射药！
“砰！”地第一声巨响炸开，炮口腾起一团浓白的硝烟，炽热的火星和刺鼻的火药味四散弥漫！
霰弹如蜂群，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呈扇面扑向迎面而来的骑兵浪潮！
神奇的是，未等第一发射击的硝烟完全散开，操作手已再度奋力摇转摇柄！
“咔嗒！”转膛飞速旋动，第二个预装填的弹室瞬间到位！
副射手几乎在“咔嗒”声响起的同时，再次扳动扳机！
“砰！！”第二发霰弹几乎没有间隔地再次喷射而出！
紧接着是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操作手疯狂地摇动着摇柄，转膛如同风车般旋转，“咔嗒”声与射击的轰鸣声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超越时代的死亡乐章！
“砰！砰！砰！砰！砰———”
战场之上，响起前所未有的密集爆鸣！
那不是传统火炮缓慢而沉重的炸响，而是一连串急促、连贯的恐怖咆哮！
浓密的硝烟尚未不及飘散，后续的射击便再次压实，随即击发，连绵炮弹在炮阵前方形成白色烟墙，来不及驱散。
这便是军器局在杨凡指导下，借鉴并改进的九膛转膛炮！也是火炮和火铳结合体，更是机枪鼻祖。
传统火炮每分最多发射三至四发已是极限，而转膛炮凭借其预装填的九个弹室和摇柄旋转击发机制，实现了近乎连续的极致射速，短时间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弹幕！
而它则需牺牲射程，便可实现了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每分高达九发的恐怖射速！并可装填霰弹！
一百二十门转膛炮速同时开火，构成的不是间歇性一发一发的炮击，而是一堵持续不断、向前推进的金属风暴之墙！
每一次齐射都意味着数千小铅弹或铁钉被泼洒呼啸而出。
面杀伤提至极致，霰弹在近距离对付集群冲锋的骑兵，形成“死亡扇面”，八十步范围内，根本无需精确瞄准。
清军骑兵狂潮，战马的悲鸣与骑兵的惨叫瞬间压过了冲锋的怒吼。
冲锋的锋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下去，举目四望，皆是漫天血雨，前队一一到底，成片倒伏！
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炙热的铅弹轻易地撕碎了皮甲、锁子甲，甚至铁甲也难以完全抵御！冲锋的骑兵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层层叠叠地倒下，巨大的动能让他们甚至来不及坠马就被打得向后抛飞！
甚至由于射速太快，一波未落，一波又至。
倒下的尸体和垂死挣扎的战马根本来不及被后续者跨越，后来者便又扑倒血地，尸体迅速阵前堆积起来，形成了一道道血肉组成的障碍带。
后续带着惯性的骑兵要么被绊倒，要么被迫减速，从而沦为下一轮霰弹齐射的活靶子！
腥风血雨，弥漫了整个后阵战场。
原本气势如虹的骑兵冲锋浪潮，在这超越时代的金属风暴面前，似乎愚不可及……
战争的形态，已被彻底改写。
短短一分时间，在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鸣声中，一百二十门转膛炮将其九个预装弹室宣泄一空！
上千发的霰弹呼啸而出，以难以捕捉的速度和让敌人绝望的密度，席卷了清吴蒙联军骑兵冲锋的整个正面！
这已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冲在最前的骑兵集群像被投入了绞肉机，人马俱碎，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甲胄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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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黄褐色的土地被迅速染成暗红，粘稠的血液汇聚成洼，倒伏的战马和士兵尸体层层堆叠，竟在阵前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尺的血地。
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呛人欲呕，这里已不再是战场，而是真正的血色修罗场，是死神挥舞镰刀肆意狂欢的乐园。
每门转膛炮九个弹室都已打空，炽热的炮管需要短暂冷却，弹室也需要重新装填。
凯旋军炮组辅兵已提前准备，早已带着预装的整组弹室提前等在炮位旁。
炮手们迅速卸下打空的炙热弹膛组，两人合力抬起沉重的备用弹膛组，卡入炮身定位槽内，随后一一旋紧固定卡榫，整个更换过程，训练有素的炮组仅需二三十息。
尽管凯旋军炮组装填效率已经很快，但这短短二、三十息的火力间歇对于陷入绝境、殊死一搏的清吴骑兵而言，也是最后的机会！
“杀！！！”
“屠尽明人！！”
后队悍勇清军骑兵，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不顾一切地策动幸存的战马，奋力跃过或绕过前方那尸骸堆积、血流成河的恐怖地带。
他们从弥漫的硝烟中猛扑出来，狠狠地撞向了严阵以待的凯旋军中军标营重步兵方阵！
后续越来越多的清军、蒙古骑兵以及关宁铁骑，也鼓足最后的勇气拼命踢打马腹，越过那片吞噬了无数同伴的血地。
然而，这些骑兵的冲锋已远非最初那般排山倒海、蓄势充足的集群冲击，而是强弩之末。
他们的冲锋路线被尸体阻碍，速度难以提起，阵型更是散乱不堪，更多是凭借着一股负隅顽抗的血勇，三五成群地撞向凯旋军重步兵方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