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一个黑洞洞的空间裂口凭空洞开。
那洞口瞧着古怪，不似撕裂，反倒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边缘处似真似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四周空间连一丝涟漪也无。
兜兜看向那处，眸光微动，伸出白嫩的小手，对斩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施主，这处空间乃是我偶然发现，只有神魂方可进入其中。我欲邀请施主同去探查，不知道施主可敢随我一同进入？”
斩天的目光落在那奇异的洞口上，神色几番变幻。
他的魔识探入其中，所过之处，竟是一片平静，没有半分危险的气息。
可越是平和，就越是反常。
若真是一处祥和的空间，这小东西为何不独吞，反而好心拉上自己？
他眸中掠过一道锋利的黑芒，缓缓转头，视线重新落在兜兜身上。
倒是他看走了眼，这小崽子不光实力摸不透，心思更是九曲十八弯。
定不能上当！
斩天刚要张口回绝，兜兜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开了口。
“怎么？施主莫非是怕了？若是怕了，直说便是，现在认输也不丢人。”
斩天张开的嘴，又猛地闭上，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一股怒意混杂着羞恼涌上心头，“胡说！本王乃是堂堂魔王，岂会怕区区一个未知空间？”
他冷哼一声，强行挽尊：“本王是怕你这狡诈小人暗中使计，设下埋伏陷害本王！”
兜兜的小嘴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都说了，这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陌生空间。没去过的地方，我如何设伏害你？”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自己胆小，便处处怀疑旁人，施主这心境，可不太行啊。”
“本王不信！定是你自知打不过本王，才想用这种阴损的计谋！”斩天不为所动，魔王的多疑让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兜兜眼珠一转，小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不信也无妨，我可以对大道发誓。”
斩天闻言一怔，心中的狐疑更重了。
发誓？这小崽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沉声道：“好，那你便发个大道誓言。若你所言非虚，本王就陪你走这一遭！”
发誓就发誓！
反正她说的句句属实，那地方，她的确是第一次“进去”。
兜兜立刻收起所有表情，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双手并拢举过头顶，一字一句，声音清脆响亮。
“我，光音，在此对大道起誓。眼前这处空间黑洞，我确确实实，从未进入过。若违此誓，神魂俱灭，道途断绝！”
大道誓言落下，斩天最后一点怀疑也跟着消失。
他下巴微抬，命令道：“你先进。”
兜兜闻言，毫不拖泥带水，当即盘膝坐下。
一层纯白色的光晕自她体内泛起，形成一个圆润的防护罩。
光芒之中，她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
下一刻，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虚影从白光中走了出来，正是她的神魂。
神魂状态的兜兜，仰头看向斩天，对他点了点头。
“施主，我先进去，还是等你片刻？”
斩天见她如此干脆利落，再不犹豫。
周遭气息陡然一变，浓郁的魔气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在他身外凝聚成一道环绕着黑色罡风的护罩。
紧接着，一道更高大、更凝实的虚影从中踏出，正是斩天的神魂。
他低头瞥了一眼还不到自己腰高的兜兜神魂，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抬脚便向前一步，身形瞬间没入那黑洞之中。
大殿内，只留下他孤傲霸道的话语。
“不必！本王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小娃娃来为我探路的地步！”
话音未落，他的神魂已彻底消失不见。
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兜兜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哈哈哈哈！
斩天这个蠢的！果然上当了！
只要进了这轮回幻境，以他那充满杀伐与戾气的心境，想要不堕入轮回，投胎转世，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跟着踏入了那片虚无的黑暗。
眼前光影一闪，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处仙家福地。
仙远之气化作实质的云雾缭绕在山间，地上奇花异草遍布，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随便一颗果子都蕴含着惊人的能量。
脚下的小路，竟是由完整的仙玉铺就而成。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着手，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
听到身后的动静，斩天转过头来，见是兜兜，竟难得地点了点头，出声夸奖：
“你这小娃，确实算个至善之人。”
“不错，不错！没想到你竟能寻到这等仙家宝地！还愿意带我前来。”
他眼中满是贪婪与占有欲，“待本王在此地打下魔印，他日必将率我麾下魔军，寻到此处，将这里，彻底变为我魔族的疆土！”
兜兜对四周的美景不闻不问，不看不听。
心神内守，坚如磐石，只将此地当做虚妄幻境。
听到斩天这番豪言壮语，兜兜只是双手合十，平静无波地喧了一声佛号，声音里毫无感情。
“阿弥陀佛。”
“施主，心存善意，不嗔不怒，方有善果。”
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若是对方听不进去，那可不真能怪她兜兜。
这番话落在斩天耳中，却成了最不中听的聒噪。
他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斜睨着身旁这个还没他腿高的兜兜，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嫌弃。
“你这小娃，怎的这么不经夸？刚夸你两句，这就开始讨人嫌弃了。”
言罢，他重重哼了一声，懒得再跟这不识抬举的小孩废话，甩开大步向前走去。
此地灵气浓郁，处处透着不凡，他得先摸清底细，日后也好整个占了，当自己的地盘。
兜兜也不恼，依旧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跟在后面，像个没有情绪的小尾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一棵流光溢彩的古树扎根于灵脉之上，虬结的枝干苍劲有力，树冠上竟结着三枚五色霞光环绕的果子。
那果香只是远远飘来一缕，就让斩天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好宝贝！”
斩天眼中爆出精光，大手隔空一抓，一股无形之力卷出，树上那三枚果子便脱离枝头，滴溜溜旋转着落入他掌心。
果子入手温润，五行之力在其中流转不休，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