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死了。
随着他的倒下,那张放在石桌边缘的苏锦绣帕,被他身体带起的风,吹得飘了起来,悠悠地,落向了那堆燃烧正旺的篝火。
“不!”
幸存的几名亲卫,目眦欲裂。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上好的苏锦,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可是在那燃烧的灰烬之下,一张薄如蝉翼,不知是何材质的内层,非但没有被点燃,反而在火焰的炙烤下,浮现出无数条之前从未见过的,更加细密,更加复杂的金色纹路!
那才是真正的地图!
就在此时,破庙的门口,火把攒动,无数手持兵刃的“官兵”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喊声震天。
秦少琅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团火焰之中,那张在烈火中显露真容的地图上。他必须在这些人冲进来之前,把它拿到手!
电光石火之间,秦少琅没有任何犹豫。
在柳如烟假扮的“官兵”冲进来的前一刻,他手臂肌肉绷紧,竟是直接将手探入了那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炙热的火焰瞬间舔舐着他的手臂,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然而,秦少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他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张在火焰中舒展开的,薄如蝉翼的金色图纸。
触手滚烫,却并非是那种灼烧皮肉的剧痛。那图纸的材质极为奇特,像是某种金属与丝绸的混合物,将大部分热量隔绝在外。
“宝图!”
幸存的两名李瑞亲卫,刚刚从主子惨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的理智被贪婪彻底烧毁,嘶吼着扑了上来。
“杀了他们!抢图!”
“先生小心!”
陈武和另外三名护卫的反应更快。他们甚至不需要秦少琅的命令,身体已经化作了最高效的杀戮机器。刀光闪过,一名亲卫的吼声戛然而止,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最后一名亲卫被陈武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佛像上。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个从火中取物,毫发无伤的男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魔鬼你是魔鬼”
陈武上前一步,手中长刀下劈,彻底终结了他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个呼吸。
秦少琅抽出手臂,那张金色的图纸在他手中完好无损。他看也不看,迅速将其折叠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自己探入火中的小臂,上面已经是一片燎泡,血肉模糊。
剧痛传来,他却只是眉头微皱,这点伤,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不许动!全部放下武器!”
就在这时,数十名手持火把与兵刃的“官兵”终于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换上了一身小旗官服饰的柳如烟。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煞气与威严,目光如电,扫视着庙内这片血腥的修罗场。
秦少琅立刻进入了角色。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身体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愤怒。
“官爷!官爷救命啊!”他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是百户所的巡夜人员,发现此地有异,前来查看,不料竟遇到一伙凶徒!”
柳如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倒在血泊中的李瑞身上。她身后的“官兵”们迅速散开,控制住破庙的所有出口。
“凶徒?”柳如烟的语气冷硬,像是在审问,“这里发生了什么?此人是谁?”
“回官爷!”秦少琅指着李瑞的尸体,喘着粗气说道,“这伙人自称是前朝余孽,说要来此地取回什么宝藏!我们寡不敌众,拼死抵抗!此人便是他们的头领!”
柳如烟身边一名机灵的护卫立刻上前,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李瑞的衣物,随即大惊失色地回头报告:“大人!此人腰间的玉佩,是靖安侯府的徽记!他他好像是靖安侯世子,李瑞!”
“什么?!”柳如烟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震惊。
这出双簧,演得天衣无缝。
“没错!就是他!”秦少琅立刻“证实”道,“战斗中,我听到他的手下叫他‘世子爷’!没想到他竟是侯府世子,却与前朝余孽勾结!简直丧心病狂!”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他们要找的宝图,就在那头领身上。混战之中,那图纸掉进了火里”秦少琅一脸“痛心疾首”地指向篝火堆里那一捧已经化为飞灰的苏锦残骸,“被被烧成了灰烬!”
柳如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随即走到李瑞的尸体旁,俯身检查。她很快便从李瑞已经僵硬的手边,捡起了那枚冰冷的铁片钥匙。
“只剩下这个了?”她举起钥匙,眉头紧锁。
“对!就剩下这个了!”秦少琅点头,脸上满是“懊恼”,“那宝图极为珍贵,就这么毁了,实在可惜!”
柳如烟站起身,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脸上神情变幻,最终化为一片凝重。她对着手下发布命令,声音传遍了整个破庙。
“封锁现场!所有人,包括他们,”她指了指秦少琅和陈武等人,“全部带回衙门审问!”
“此事牵扯到靖安侯府与前朝余孽,兹事体大!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上报云州府,同时通报京城!”
她的声音果决而有力,完全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官府干将。
秦少琅低着头,嘴角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这个局,成了。
李瑞死了,死在了“与前朝余孽同归于尽”的壮烈中。宝图“毁了”,只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靖安侯府不但不能找他报仇,还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哀荣”,去追查根本不存在的敌人。
而他,秦少琅,将带着真正的宝图,彻底从这件事里脱身。
陈武等人被“官兵”们用刀鞘“押”着,秦少琅则因为“受伤”,由两人“搀扶”着,向庙外走去。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破庙门口的那一刻,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那是最后一个被陈武一脚踹飞的李瑞亲卫。
月光下,那人面向地面的脸庞看不真切,但秦少琅那经过特种训练的敏锐视觉,却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那具“尸体”垂落在地上的右手,一根手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