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发生了什么!”李崇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风暴欲来的压迫感。
那影卫被剧痛和秦少琅的药丸折磨得神志不清,一恢复说话能力,就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秦少琅,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嘶吼。
“魔鬼他是魔鬼”他指着秦少琅,眼中满是癫狂的恐惧,“图防务图在他身上!我们找到了!他他要杀人灭口!”
这个回答,让李崇明眉头紧锁。
而柳如烟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蠢货,他在说什么!
秦少琅却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挣扎着想要辩解:“不不是我是他们他们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李崇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掉渣。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众人,像鹰隼一样锁定了秦少琅。
他没有去看来槐树下的尸体,也没有理会那个胡言乱语的活口。
他的视线,落在了秦少琅身后那堵高达两丈的院墙之上。火光之下,墙头边缘的积尘,平整而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攀爬过的痕迹。
李崇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刚刚,是想爬上这堵墙?”
李崇明的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了秦少琅精心布置的骗局的核心。
空气瞬间凝固。
柳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堵光滑的墙壁,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秦少琅,手脚冰凉。完了,这个破绽太致命了,根本无法解释。
火光跳跃,映照着李崇明阴沉的脸。他身后的卫兵们手握钢刀,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弥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受害者”身上。
秦少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戳穿谎言后的惊慌,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
“墙爬墙”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是他们是他们要把我拖到墙边说说要把我从上面扔下去,摔成肉泥我我死命挣扎,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这个回答,让柳如烟猛地一怔。
他竟然将“主动攀爬”扭曲成了“被动抵抗”!
李崇明眼神一凝,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在秦少琅倒地的位置和院墙之间来回扫视。这个距离,确实符合一番激烈挣扎后倒地的逻辑。
“胡说!”那个被废掉胳膊的影卫,此刻被两个卫兵死死按住,他状若疯癫地嘶吼起来,“大人,别信他!他是个怪物!是他是他想带着那个女人爬墙逃跑!防务图一定就在他身上!”
这声指控,非但没有帮到李崇明,反而让他眉头皱得更深。
秦少琅仿佛被这疯狗般的嘶吼吓到了,身体瑟缩了一下,用尽力气辩解道:“大人明鉴这两个刺客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内讧,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杀了然后然后就来杀我灭口他疯了他已经疯了!”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指着那个活着的影卫,将“自相残杀”的剧本,死死地钉在了众人眼前。
“大人,此人巧舌如簧,恐怕有诈!”李崇明身边的一名亲信低声提醒道,“不如先将他拿下,严刑拷问!”
李崇明没有理会亲信,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秦少琅身上。他看到秦少琅右臂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到他眼神里那不似作伪的痛苦和恐惧。
一个重伤至此的人,真的有能力在瞬息之间,杀死一名顶尖影卫,再废掉另一名吗?
怀疑的种子,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搜!”李崇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就要将秦少琅从地上架起来。
柳如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条用衣服拧成的绳子,还被秦少琅死死压在身下!一旦被发现,一切都完了!
就在卫兵的手触碰到秦少琅身体的瞬间。
“啊!”
秦少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这声音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双眼上翻,口中涌出更多的血沫。
“我的我的胳膊断了”
他嘶吼着,仿佛承受着世间最极致的痛苦,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他他好像不行了!”一名卫兵惊慌地探了探秦少琅的鼻息。
“快!快叫郎中!”柳如烟终于反应过来,她扑到秦少琅身边,哭喊着,身体“不经意”地挡在了秦少琅和李崇明的视线之间。在她扑倒的瞬间,她用裙摆,将那条致命的布绳,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起来。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李崇明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计划全盘失控。他派出的两张王牌,一死一疯,目标人物半死不活,最重要的北境防务图,连影子都没见到。
他走到那个疯癫的影卫面前,眼神冷酷:“你再说一遍,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影卫已经被剧痛和恐惧折磨得神志不清,他看着李崇明,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着:“魔鬼他是魔鬼他会拆骨头图图在他身上”
除了疯话,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李崇明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他知道,今晚在这里,他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槐树下那具冰冷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秦少琅和哭得梨花带雨的柳如烟。
一个大胆而阴狠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把他们两个,都带回府衙。”李崇明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抬起头。
李崇明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地上“昏迷”的秦少琅,缓缓说道:“既然他是刺杀案的唯一幸存者和目标,那就没有比本官的府邸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话语里的意思却让柳如烟如坠冰窟。
“传我的命令,请府里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我有很多问题,要等他醒来后,亲自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