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明的话语如同一道最终的判决,冰冷地砸在静心苑的每一个角落。柳如烟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带回府衙?那不就是自投罗网,进入龙潭虎穴吗!
“大人!不可!”柳如烟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他伤得这么重,路上颠簸会要了他的命的!”
两名府衙卫兵已经上前,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喊,伸手就要去架起地上“昏死”过去的秦少琅。
“别碰他!”柳如-烟状若疯狂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秦少琅身前,“他的胳膊断了!你们这样会害死他的!我是医馆的人,让我来!”
她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在扑倒的瞬间,裙摆和身体的遮掩下,用脚尖飞快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几片枯叶和浮土,拨到了那条致命的布绳之上。动作微小,却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最后的掩饰。
一名卫兵不耐烦地喝道:“滚开!耽误了知府大人的事,要你的命!”
“住手。”李崇明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护在“情郎”身前的柳如烟,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他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或许,这个女人身上,也藏着秘密。
“既然你懂医,那便由你来。本官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保住他的命。”李崇明冷漠地说道,“若是他死了,你也跟着陪葬。”
柳如烟浑身一颤,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咬着牙,对旁边的卫兵道:“搭把手,扶住他的背,千万不要碰到他的右臂!”
在一名卫兵的帮助下,柳如-烟小心翼翼地将秦少琅的上半身扶起。她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李崇明看向地面的视线,那条被粗略掩盖的布绳,彻底消失在了阴影与尘土之中。
一行人缓缓向院外走去。秦少琅被半拖半抱着,脑袋歪在一边,仿佛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经过李崇明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对身旁的亲信下达了命令,声音低沉而冷酷:“院子里的,处理干净。天亮之前,我不希望城里有任何关于‘影卫’的传言。就说是几个不开眼的蟊贼为了劫财,内讧火并。”
“那活着的那个呢?”亲信低声问。
李崇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带去水牢。我要让他好好清醒一下,把他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全都想起来。”
“是!”
亲信领命,立刻带人折返回院中。很快,静心苑的门被重新关上,仿佛之前的一切血腥与搏杀,都只是南柯一梦。
通往知府衙门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如烟抱着“昏迷”的秦少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稳定体温,和那看似微弱却极有规律的呼吸。她知道,他根本没晕。
她的心乱如麻,恐惧、不解、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凑到秦少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问:“你是不是疯了?我们为什么要跟他走?北境防务图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任人宰割吗?”
秦少琅依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柳如烟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她忽然明白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崇明做梦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机要找的北境防务图,此刻正跟着他,一起回了守备最森严的知府衙门。而秦少琅,是主动将自己当成了诱饵和钥匙,打开了这座牢笼的大门。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马车停下,他们被带进了府衙后院一处僻静而守卫森严的跨院。这里陈设考究,显然不是给犯人住的地方。
李崇明挥退了所有卫兵,只留下他和一名亲信。他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目光却像鹰隼般锁定着被安置在软榻上的秦少琅。
“去,把张太医请来。”
很快,一个背着药箱,须发半白的老者被带了进来。
“张太医,看看他。”李崇明指了指秦少琅,“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把他救回来。本官还有很多话,要亲自问他。”
“是,大人。”张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将手指搭在了秦少琅的脉搏上。
只一瞬间,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就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脉动,脸上的诧异,逐渐变成了困惑,最后化为了深深的震惊。
怎么可能?
这脉象沉稳有力,如龙虎潜藏,哪里有半分垂死之人的虚弱?
他不敢相信,又换了一只手,结果还是一样。他又小心翼翼地掀开秦少琅右臂上被鲜血浸透的衣料,查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猛地一缩。
李崇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茶杯,声音微沉:“怎么?伤得很重,救不回来了?”
张太医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李崇明,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惊骇与不解。
“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此人此人的脉象,强健如牛,气血旺盛得不像话!根本不像是重伤之人!”
他颤抖着指向秦少-琅的伤口。
“还有这伤口!虽然深,但但创口边缘的血肉竟在自行收缩凝固!小的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体质!这这哪里是人,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张太医的话像炸雷一样在屋内响起。李崇明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榻前。
“张太医,你看清楚了?”李崇明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鸷。
张太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颤:“大人,小的行医四十年,绝不敢虚言。此人的愈合速度简直违背常理。您看那伤口,刚才还在渗血,现在竟然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李崇明没有说话。他伸出两根手指,死死按在秦少琅颈侧的脉搏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烫,那股跳动感确实沉稳,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失血过多的重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