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琅抓准时机，对着苏姨娘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在下秦少琅，乃是一名郎中。今夜本是为府上之人看诊，却不料撞破了某些人的阴私，这才被追杀。求姨娘明察，救我二人性命！”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胡说八道！”护卫头目气急败坏，“你分明是”
“够了。”苏姨娘淡淡地打断他，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他是什么人，现在，他进了我的揽月阁。你们，还想冲进来抓人吗？”
她说着，侧身让开一条路，竟是真的让秦少琅和柳如烟进去。
护卫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硬闯苏姨娘的闺房。
秦少琅不再犹豫，拉着柳如烟，一步跨入了揽月阁的大门。
“姨娘，这”护卫头目还想争取。
“滚。”苏姨娘脸上的笑意敛去，只吐出一个字。
那群护卫如蒙大赦，又不敢违逆，只能带着满腔的憋屈和不甘，恶狠狠地瞪了秦少琅的背影一眼，然后迅速退下，去向李崇明复命。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火光。
阁楼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熏香。柳如烟靠在门上，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看着秦少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从一个死局跳到另一个未知的险境，她的心脏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秦少琅的神经却依旧紧绷着。他知道，他们只是暂时安全了。这个苏姨娘，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果然，刚刚还媚眼如丝的苏姨娘，在关上门后，脸上的慵懒和娇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眸子变得像寒潭一样，冷冷地审视着秦少琅。
“好了，看戏的走了，现在轮到我们了。”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娇柔，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清冷和审度。
“说吧，小郎中。”苏姨娘缓缓踱步到一张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坐下，姿态优雅，却压迫感十足，“你从我那位好夫君的书房里，到底偷了什么宝贝，能让他把整个知府衙门都翻过来？”
温暖香薰的阁楼内，空气仿佛比外面烟熏火燎的厨房还要令人窒息。秦少琅迎着苏姨娘冰冷的目光，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能清晰感觉到柳如烟在身边发抖，她的恐惧几乎成了房间里一种实质的存在。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镇定地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的衣袍，声音平稳：“问题不在于我偷了什么。而在于，姨娘想要什么？”
苏姨娘那描画精致的嘴唇微微上翘。这不是她预想中，一只走投无路的耗子该有的反应。“伶牙俐齿。但光靠嘴皮子可救不了你的命。我现在就能把你和那个‘宝贝’一起交给知府大人。他会非常感激我的。”
“感激？”秦少琅发出一声轻笑，这笑声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李崇明一旦拿回这些东西，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所有知情人。其中，也包括把东西交给他的人。姨娘真的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吗？”
他的话像一根尖锐的钢针，刺破了苏姨娘维持的优雅表象。她双眼微眯，眼前的年轻人不仅胆大，而且敏锐得可怕。
“你似乎知道的不少，”她说道，语调从戏谑转为郑重，“你知道那些信，也清楚李崇明的为人，甚至敢在他后院放一把火。你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小郎中’。”
“我是一个想活命的人。”秦少琅简单地回答。他向前迈了半步，将柳如烟稍稍护在身后，“我还能帮姨娘活得更好。李崇明是一艘正在下沉的船，您被绑在船上。船沉了，船上的人都得淹死。”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拉了拉秦少琅的衣袖。这太疯狂了！他竟然在和知府最宠爱的女人，公开讨论知府的倒台。
苏姨娘的目光在柳如烟煞白的脸上扫过，又回到秦少琅那双毫不动摇的眼睛上。“帮我？凭什么？就凭你怀里那个小包袱？”她用下巴懒洋洋地指了指，“交出来，我来决定你的生死。”
“这包袱是我的筹码，不是献礼。”秦少琅回答，手在怀里的包裹上紧了紧，“而且，它不是我唯一的筹码。最关键的证据，不在纸上，在我脑子里。”
他毫不畏缩地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日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算你拿到这些信，没有我的指证，它们也毫无用处。如果我今晚死在这里，巡查司的张太医依然有足够的线索扳倒李崇明。到那时，作为他最宠爱的姨娘，您觉得自己的下场是青灯古佛，还是乱葬岗？”
每一个字都是一次精准的敲打。他不仅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更表明了他清楚张太医等其他势力的存在。他是在告诉她，他洞悉整个牌局，而不仅仅是自己这枚棋子。
苏姨娘沉默了。那副慵懒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慎的目光。她正在重新评估他，从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变成了一个潜在的对手。房间里的空气，因这无声的交锋而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狂怒的咆哮，打破了这紧张的寂静。
“苏儿！开门！卫兵说那贼子闯进你这里了！立刻把他交出来！”
是李崇明。他到了，声音里充满了要将人撕碎的暴怒。
柳如烟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们被堵死了，知府大人就在门外。
苏姨娘的表情再次变幻。她眼中的冷意被一丝玩味取代，那是猎人对一个值得一搏的猎物产生的兴趣。她看看那扇仿佛在因怒吼而震动的门，又看看秦少琅。
“好了，小郎中，”她说道，声音里重新染上了那种危险又妩媚的腔调，“你的时间到了。知府大人亲临，看来你的计划失败了。”
秦少琅的心脏剧烈跳动，但脸上依旧是沉静的面具。他看着苏姨娘，又看向那扇门，李崇明的怒火仿佛要将门板烧穿。
没等他开口，苏姨娘忽然起身，如柳絮般飘向门口。她没有看秦少琅，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却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证明你的价值。如果你能应付得了他，我们就有得谈。如果你应付不了”她甜甜一笑，“那你就和你的秘密，一起死在这里吧。”
话音落下，她伸手握住了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