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栓抽离的声音,在柳如烟听来如同地府开门的巨响。她下意识地闭上眼,身体抖得快要站不住。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浓烟与血腥味的寒风灌入温暖的阁楼。门外,火光映照下,李崇明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一排排手持刀剑的铁鹰卫和护卫,眼神凶狠,如同一群准备扑食的饿狼。
“把人交出来!”李崇明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柳如烟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这次真的无路可逃了。
然而,预想中护卫冲进来抓人的场面并未发生。苏姨娘如同一株柔软的柳条,轻飘飘地倚在门框上,恰好挡住了李崇明的去路。她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用一种娇嗔的语气,幽幽开口:“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闯到我的揽月阁,是觉得我这地方碍眼,想拆了它吗?”
她的话语软糯,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崇明冲天的怒火上。他动作一滞,看着苏姨娘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语气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三分:“苏儿,别胡闹!那贼子偷了我的机密要物,就躲在你这里,快让开!”
“贼子?”苏姨娘掩嘴轻笑,目光流转,落在秦少琅身上,“我这里哪有什么贼子,只有一位为我看诊的郎中呀。
此话一出,不只是李崇明,连他身后的护卫们都愣住了。
就在这片刻的迟滞中,秦少琅动了。他从苏姨娘身后走出,将吓得魂不附体的柳如烟护在身后,对着李崇明不卑不亢地一拱手:“知府大人,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在下秦少琅,是一名郎中,今夜是受苏姨娘之邀,前来为她调理身体。”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柳如烟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少琅的背影,他疯了吗?这种时候,他竟然敢编造如此离谱的谎言!
苏姨娘的眼底也划过一抹讶异,但她立刻就明白了秦少琅的意图。这个男人,不是在求饶,而是在将她也拖下水,强行将两人绑在同一条船上!好一个反客为主!
李崇明的目光在秦少琅和苏姨娘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暴怒逐渐被一种浓重的猜疑所取代。为苏儿看诊?什么病需要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进行?
苏姨娘心领神会,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既羞且怒地跺了跺脚:“大人!您您真是要气死我!女儿家的一些私密小疾,本就羞于见人,您却带着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是想让全府的人都来看我的笑话吗?”
她说着,眼圈一红,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李崇明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追捕要犯的雷霆行动,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场窥探后宅隐私的闹剧?他可以对任何人发火,唯独对着这位心尖上的苏姨娘,他总是硬不起心肠。
一名护卫头目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大人,别信他的鬼话!就是他,在厨房放了一把大火!我们都看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秦少琅身上。
秦少琅面不改色,语气反而更加沉痛:“大人明鉴!那火并非在下所愿,实乃无奈之举!在下前来为姨娘看诊的路上,在厨房附近被数名黑衣人截杀,他们招招致命,分明是想杀我灭口!在下势单力薄,只能点燃干柴制造混乱,这才侥幸逃脱,奔入姨娘的揽月阁寻求庇护!”
他这番话,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了起来,并且把自己从一个纵火的贼人,彻底塑造成了一个撞破阴谋、被追杀的可怜郎中。
李崇明不是傻子,他当然不信这套说辞。但秦少琅的话却给他提了个醒,府衙之内,真的干净吗?会不会真有人想借刀杀人?
一时间,他竟有些迟疑。
看着李崇明变幻不定的脸色,秦少琅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现在,他需要再加一把火,彻底锁定胜局。
然而,李崇明毕竟是执掌一府的枭雄,他很快就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他死死盯着秦少琅,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故事可以编,但事实无法改变。
“郎中?”李崇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彻骨的寒意,“说得好。既然你说你是郎中,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侧过身,指向外面的一片狼藉:“我的铁鹰卫首领,刚才为了追捕你,被你用计谋压在了倒塌的走廊下,如今只剩半口气。”
李崇明的目光重新锁定在秦少琅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你去救他。若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便信你的话,既往不咎。若是救不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指了指秦少琅身后的柳如烟,残忍地补充道:“那你们两个,就一起为他陪葬吧。”
这无疑是一道死题。
柳如烟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秦少琅扶着,她已经瘫软在地。去救一个被自己亲手重创、埋在废墟下的垂死之人?这怎么可能!
李崇明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审判,宣告了他们的末日。
“大人英明!”
“让他救!他要是救不活,正好给首领陪葬!”
周围的护卫们个个面露凶光,在他们看来,秦少琅必死无疑。
苏姨娘倚在门边,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莫名的光彩。她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想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郎中,如何解开这个死结。
秦少琅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他迎着李崇明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淡淡开口:“可以。但救人需要绝对安静,更需要工具。请大人屏退闲杂人等,并为我准备一些东西。”
他的镇定,让李崇明眼中的猜疑更深了一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提条件?
“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本事!”李崇明一挥手,“把人抬过来!都给我退后十步!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命令下达,几名铁鹰卫立刻冲向那片废墟,手忙脚乱地搬开木梁和瓦砾。很快,一个浑身是血、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的人被拖了出来。正是那名铁鹰卫首领。
他胸口的铁甲已经凹陷下去一大块,口鼻不断涌出混着血沫的气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看就是出气多,进气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