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明胸口剧烈起伏,他再次看向秦少琅,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猜疑,有忌惮,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却诡异地消退了。
他不敢赌。
如果眼前这人真的和“手术刀”有关,那杀了他,就等于捅了天大的马蜂窝。那个组织的可怕,远不是他一个知府能承受的。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地上伤者沉重的呼吸声,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许久,李崇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摆了摆手,声音疲惫而干涩:“把把他们带下去。送到西边的静心苑,好生‘看管’。”
“大人,不是分开关押吗?”之前的护卫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闭嘴!”李崇明呵斥道,“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改变主意了。他不敢再将柳如烟作为单独的人质,他怕激怒一头他可能惹不起的猛虎。将两人关在一起,反而是最稳妥的控制。
“是!”护卫们不敢再多言,押着秦少琅和已经快要昏厥的柳如烟,向府衙深处走去。
在转身的刹那,秦少琅的余光瞥见苏姨娘对他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口型。
“等我。”
秦少琅默然点头,被护卫推搡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崇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一阵夜风吹过,他才惊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湿透。
静心苑,名字雅致,却是知府衙门后院最偏僻的一处院落。院墙高耸,只有一扇小门出入,门外,四名铁鹰卫手按刀柄,如雕塑般矗立。
这里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两位就在这里住下吧。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秦郎中,你最好祈祷我们首领能安然无恙。”一名护卫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便重重地关上了院门,落了锁。
柳如烟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泪水无声地滑落。从惊魂到逃亡,再到这生死一线的对峙,她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秦少琅没有立刻去扶她。他走到房中,先是仔细检查了门窗,又侧耳倾听墙外的动静,确认四周暂时没有窥探的耳目。
他的内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手术刀”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是巧合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个与他前世代号相同的神秘组织?又或者,是最坏的那种可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柳如烟身边,蹲下身,声音却不带一丝安慰的温度,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柳姑娘,别哭了,回答我一个问题。”
柳如烟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他。
秦少琅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父亲在世时,你可曾听说过,京城里有什么势力庞大的杀手组织,或者专门为皇亲国戚处理‘脏活’的秘密机构?”
柳如烟被秦少琅严肃的语气问得一愣,抽泣声都停住了。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安慰,只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探究和凝重。
“杀手组织?秘密机构?”柳如烟用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我爹爹从不和我说这些朝堂上的事,他只希望我学学女红,将来嫁个好人家。”
秦少琅的眉头紧锁,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失望。他耐着性子,换了一种方式引导:“你再仔细想想。不是正式的衙门,可能是一个代号,一个外号。他们行事隐秘,手段狠辣,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连你爹那样的大官都可能要忌惮三分。”
“忌惮”柳如烟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她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我好像听爹爹醉酒后提过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充满了不确定,“他说,京城里有一群‘清道夫’。他们不属于任何衙门,只听命于最顶上的那几位。哪里有了‘脏东西’,他们就会去清扫,扫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爹爹说,宁可得罪阎王,也不要被‘清道夫’盯上。”
清道夫!
这三个字,让秦少琅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名字不同,但其职能、行事风格,与他前世所在的“手术刀”部队何其相似!
专门处理“脏活”,代表着极致的效率和保密等级。只听命于最高层,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不受制约的行动力。
这不是巧合。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着一个类似的组织!而李崇明,一个偏远地区的知府,竟然知道“手术刀”这个代号。这背后隐藏的信息,让秦少琅感到一阵心悸。
他迅速收敛心神,扶起瘫软在地的柳如烟,将她带到屋檐下的石凳上坐好。“别怕,有我在。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
柳如烟看着他镇定的侧脸,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安全?我们被关起来了”
“这是软禁,不是死囚牢。”秦少琅的目光扫过高耸的院墙和门外守卫的影子,“李崇明怕我,但他更想利用我。他不敢杀我,至少在弄清楚我的底细之前不敢。他提到了‘手术刀’,这既是危机,也是我们的护身符。”
他必须让柳如烟尽快认清现实。一个只会哭泣的同伴,只会拖累他。
柳如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秦少琅则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所谓的“静心苑”。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圃,种着些枯萎的花草。院墙很高,墙头光滑,没有攀爬的着力点。唯一的出口被四名铁鹰卫牢牢看守。
确实像个精致的牢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守卫低声的交谈。
“苏姨娘?您怎么来了?”
“大人把秦郎中关在这里,可我这头风还没好利索呢。我来给他送些宵夜和药材,顺便让他再开个方子。怎么,这也不行吗?”苏姨娘那娇媚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守卫们显然有些为难:“大人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视”
“放肆!我是任何人吗?耽误了我养病,回头大人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