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后,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姨娘端着一个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药包的小丫鬟。她进来后,院门立刻被重新关上并落锁。
她无视了一脸惊愕的柳如烟,径直走到秦少琅面前,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美目流转,低声笑道:“秦郎中,别来无恙啊?看来知府大人给你安排的住处,还算雅致。”
“托姨娘的福,暂时还死不了。”秦少琅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姨娘冒着风险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一顿宵夜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苏姨娘挥手让小丫鬟退到院门口,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诱人的香风,“我来,是想问问你,‘手术刀’究竟是什么?”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李崇明那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她意识到,这个名字背后,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秦少琅看着她,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姨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合作。”苏姨娘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你不是池中之物,我也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府衙里。你展现出的价值,尤其是那个名字带给李崇明的恐惧,让我看到了机会。”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了一个让秦少琅心头剧震的秘密。
“李崇明怕‘手术刀’,不仅仅是因为他听过这个组织的名头。”苏姨娘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怕,是因为他曾经就是‘手术刀’要清理的目标之一,只是侥幸逃脱了而已。”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让秦少琅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李崇明是“手术刀”或者说这个世界“清道夫”的漏网之鱼?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瞬间就将秦少琅之前所有的推测和疑虑串联了起来。他终于明白,李崇明那份不合常理的恐惧从何而来。那不是对一个未知组织的忌惮,而是幸存者面对昔日屠夫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秦少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看着苏姨娘,眼神变得极其专注:“说下去。”
“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苏姨娘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李崇明还没来蓝田镇做知府前,曾在边军中担任过督粮官。大概五六年前,边军爆发了一桩惊天的军粮贪腐案,从上到下牵连了数十名将官。案发后,朝廷没有派刑部,也没有派大理寺,而是直接动用了‘清道夫’。”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一丝后怕与兴奋交织的情绪。
“一夜之间,所有涉案的官员,无论藏在何处,全都暴毙家中。有的中毒,有的被暗器所杀,有的甚至找不到任何伤口,就像被勾了魂。李崇明当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因为提前得到风声,装死躲在停尸房里,才侥幸逃过一劫。后来风头过去,他才通过别的门路,被贬到了蓝田镇这个穷地方。”
秦少琅的脑海中飞速勾勒出整个事件的轮廓。一个高效、冷血、拥有法外之权的秘密组织,其行事风格与他前世的“手术刀”如出一辙。
难怪李崇明在听到这个代号后,会是那样的反应。他不是在猜测秦少琅的身份,他是在恐惧自己被当年的“清道夫”找到了。
“所以,他根本不敢杀你。”苏姨娘一语道破天机,“他怕你是来‘收尾’的。他把你关起来,既是想控制你,也是在试探你背后的组织到底想做什么。”
一旁的柳如烟听得浑身发抖,她从未想过,这知府衙门的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她看向秦少琅的眼神,已经从依赖变成了敬畏。
“你告诉我这些,你的目的呢?”秦少琅没有被这巨大的信息冲昏头脑,他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女人。
“我要自由。”苏姨娘的回答斩钉截铁,“我不想一辈子做李崇明的玩物。他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被一个名字就能吓破胆。而你,秦郎中,你不一样。你有让他害怕的资本,你就是我逃出这座牢笼的钥匙。”
她挺直了腰背,收起了那份媚态,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心:“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了解府衙的一切,帮你传递消息,甚至帮你创造机会。事成之后,你带我离开这里,给我一笔钱,让我远走高飞。”
秦少琅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这个女人很聪明,也很危险,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我怎么信你?”秦少琅反问。
“你现在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苏姨娘轻笑一声,“而且,你可以考验我。你说,要我做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守卫不耐烦的脚步声和低语。
“怎么进去这么久?一个宵夜要送到天亮吗?”
“就是,别是那娘们跟那小白脸在里面搞什么鬼吧?”
苏姨娘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她朝秦少琅递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对着院门,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和不满:“催什么催!秦郎中在给我写方子呢!我这头风病根深蒂固,方子自然要仔细斟酌!要是出了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再敢多嘴,仔细我撕了你们的皮!”
门外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这一手敲山震虎,让秦少琅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个女人,确实有在虎狼窝里生存的本事。
“好。”秦少,琅终于点头,“合作可以。但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送信,也不是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姨娘身后的药包上。
“我要你,利用你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帮我搞到一些东西。”他压低声音,快速说出了几个词,“石炭、硝石、硫磺。越多越好,不要引人注意。”
苏姨娘愣了一下,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禁品,但一个郎中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尤其是石炭,那玩意儿烧起来又呛人,根本没人用。
她没有多问,聪明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她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在桌上,又将那个药包留下:“这是我给你找来的金疮药和一些补气血的药材,你那位小情人脸色不太好,给她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