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正是那个将他们押送至此的护卫头目。他脸上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冰冷,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秦大哥!”柳如烟吓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挡在秦少琅身前。
秦少琅轻轻将她拉到身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平静地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要去院里散步。
“走吧。”他对着护卫头目淡然说道。
这副镇定自若的姿态,让那护卫头目准备好的呵斥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匆匆。
穿过幽深的回廊,府衙里的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了数倍。巡逻的护卫脚步杂乱,不时有人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焦灼。
“听说了吗?周头领不行了,开始吐黑血了!”
“胡说,刚才李大夫不是还说稳住了吗?”
“稳个屁!我看李大夫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这下完了,周头领可是大人的心腹!”
这些议论声清晰地传入秦少琅耳中,让他对局势的判断更加精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很快,他被带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厢房外。还未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苦涩气味便扑面而来。
房间里,李崇明正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他身上的官服都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暴躁与惊惶。一个山羊胡的老大夫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见到秦少琅进来,李崇明猛地停住脚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既有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又有面对未知存在的恐惧。
“你来了。”李崇明的声音沙哑干涩。
秦少琅仿佛没看见他,径直走到床边。床上躺着的正是那个铁鹰卫首领,他脸色青灰,嘴唇发紫,胸口的伤口虽然包扎着,但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纱布。他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一种可怕的咯咯声,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没用的东西!”李崇明见秦少琅在观察,转身一脚踹在山羊胡大夫身上,“本官养你何用!连个伤都治不好!”
那老大夫连滚带爬地哭喊道:“大人饶命啊!周头领的伤口从里面烂了,邪火攻心,药石罔效,这这是神仙也难救啊!”
“神仙难救?”秦少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冰冷的锥子,刺穿了房内的嘈杂。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你把他往死路上推而已。”
一句话,满室皆静。
李崇明和那老大夫都愣住了。
秦少琅伸出两根手指,在伤口周围几处穴位上轻轻按压。周首领原本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口黑紫色的脓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地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你!”李崇明又惊又怒。
“我什么?”秦少琅终于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找的这个庸医,用草药强行止血,却把伤口里的污血和秽气全都堵死在里面。现在内里已经腐烂化脓,毒气攻心,再过一个时辰,他就会全身僵直,七窍流血而亡。”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却比任何恐吓都更让李崇明心胆俱寒。
李崇明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床上气息更加微弱的周首领,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他上前一步,几乎是在哀求:“秦先生,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他连称呼都变了。
“办法,有。”秦少琅的回答,让李崇明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但救他,我有三个条件。”秦少琅的语气不容置疑。
“别说三个,三十个都行!”李崇明急切地说道。
“第一,给我一间最干净的房间,用烈酒和滚水把地板墙壁全部擦洗一遍。在我救人期间,除了我点名的人,谁也不准靠近。”
“可以!我马上去安排!”
“第二,准备一套外科手术用的工具。我要一把最锋利的薄刃小刀,数根缝合用的银针,最坚韧的丝线,一盆烈度最高的酒,还有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火。”
这些闻所未闻的要求让李崇明有些发懵,但他不敢多问,立刻对身边的护卫吼道:“听见没有!快去准备!”
秦少琅看着他,缓缓说出了第三个条件:“我需要一个助手。胆大心细,手要稳。我看苏姨娘就不错。”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崇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少琅,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愤怒。让他最宠爱的女人,去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当助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苏姨娘,娇躯也是微微一震。她没想到秦少琅会提出如此大胆的要求,这根本就是在挑战李崇明的底线。
“你不要得寸进尺!”李崇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秦少琅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嘴里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你另请高明吧,正好可以省下一副棺材的钱,把他和你的知府大印埋在一起。”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框时,床上的周首领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噗!”
又一口黑血喷出,这一次,血中竟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组织。
那山羊胡大夫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李崇明看着心腹爱将濒死的惨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冲着秦少琅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站住!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他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只要你能救活他,我不但把苏姨娘给你当助手,我我还告诉你一个关于另一个‘手术刀’的秘密!”
另一个“手术刀”!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秦少琅的脑海中炸响。他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恐怖的证实。
他停住的脚步缓缓转了过来,目光穿过惊惶的李崇明,落在他身后那片摇曳的烛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