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一样,都是被那个人招惹来的。”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只不过,你来的太晚了。”
秦少琅挑了挑眉,没有放松警惕。“阁下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七年前的旧识,一个被命运捉弄的追寻者。”那人影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你呢?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乱葬岗挖坟,是为了什么?”
“我来求证一件事。”秦少琅言简意赅。
“求证?”那人影轻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解,“这具尸体,七年前我就看过了,有什么好求证的?”他走到尸体旁,弯下腰,用枯瘦的手指触摸着尸体胸口的十字烙印。“这烙印,粗糙、随意,不过是糊弄外行人罢了。真正的‘手术刀’,可不会留下这么业余的标记。”
秦少琅的心头一震。这人竟然也知道这是假的!而且,他七年前就来过!
“真正的‘手术刀’?”秦少琅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试探。
“是啊,真正的‘手术刀’。”那人影直起身,目光投向远方青州府的方向,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是一个医术通神,杀人无形的怪物。他从不留下活口,更不会留下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破绽。
“阁下似乎对‘手术刀’很了解。”秦少琅说。
“了解?”那人影自嘲地笑了笑,“我追了他七年,从北疆到青州,从一个意气风发的捕快,追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流浪汉,你说我了解不了解?”
原来是一个捕快!秦少琅心中了然。这人应该就是七年前那个参与追捕的捕快之一,而且是执念极深的那种。
“既然你追了他七年,应该知道他为何要留下这个烙印。”秦少琅指了指尸体上的十字烙印。
那捕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这就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他杀人,从不留痕。但七年前,他却偏偏在这个替罪羊身上,留下了这个烙印。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除非”
他猛地停住,看向秦少琅,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除非,他想告诉某个人,他还活着。或者,他想引出某个人!”
秦少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人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
“如今,青州府又出现了带着同样烙印的尸体。”秦少琅说,“你有什么看法?”
“哼,那不过是个拙劣的模仿者。”捕快不屑地哼了一声,“七年前我就看穿了,这具尸体是有人故意伪造,用来栽赃给‘手术刀’的。如今,又有人故技重施,想把水搅浑。”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不过这次,模仿者学聪明了,他知道按察使大人要来,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把按察使大人也引入局中。”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秦少琅问。
“证据?”捕快苦笑一声,“七年前我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才被革职查办,沦落至此。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如果我能给你证据呢?”秦少琅忽然开口。
捕快猛地抬头,盯着秦少琅,眼中充满了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这具尸体上的烙印,与悦来客栈那具尸体上的烙印,确实一模一样。”秦少琅说,“但关键在于,悦来客栈的死者,是死后被烙印的。而这具尸体,烙印是在死前留下的。而且,两者的凶器也不同。悦来客栈的烙印,是某种加热的金属工具烫伤,而这具尸体,是刀尖反复切割留下的。痕迹虽相似,手法却天差地别。”
捕快全身一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死前烙印!死后烙印!凶器不同!对!对!这才是关键!我当年就是觉得不对劲,但苦于没有办法验证!”他激动地抓住秦少琅的胳膊,声音颤抖,“你你竟然能看出来这些?你究竟是什么人?”
秦少琅没有回答,只是挣脱了他的手,从包裹里拿出一卷事先准备好的白布和墨汁。他小心翼翼地将墨汁涂抹在尸体胸口的烙印上,然后将白布平整地按压上去,拓印下清晰的痕迹。
“这是证据。”秦少琅将拓印好的白布递给捕快,“有了这个,你就可以证明悦来客栈的案子,是有人栽赃陷害。你也可以证明,七年前的案子,同样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捕快接过白布,如获至宝。他盯着白布上的拓印,眼眶竟有些湿润。七年的追寻,七年的屈辱,七年的不甘,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多谢多谢阁下!”他对着秦少琅深深一躬。
“你叫什么名字?”秦少琅问。
“我叫赵毅。”捕快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赵毅。”秦少琅记下了这个名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拿着这个证据,去按察使大人面前,洗清你的冤屈,揭露幕后黑手。但这条路,你可能九死一生,因为幕后之人,绝不会让你活着开口。”
赵毅的身体僵住了,他知道秦少琅说的是事实。
“第二个选择。”秦少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跟着我。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手抓住真正的‘手术刀’,让你亲手揪出那些幕后操纵者。但前提是,你要绝对忠诚,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赵毅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秦少琅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普通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势,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让他这个历经风霜的老捕快,都感到一丝压迫。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赵毅颤声问道。
秦少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只是想,让这青州府,变得更干净一些。”
赵毅沉默了。他有预感,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比追捕“手术刀”更危险,也更刺激的道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正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而来。
“有人来了。”秦少琅眼神一凛,“走,我们去会会他们。”
他没有给赵毅选择的时间,转身便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赵毅犹豫片刻,紧握着手中的拓印,也跟了上去。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与这个神秘的年轻人,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