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如同魔咒一般钻进李崇明的耳朵。他完全不懂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他能感觉到秦少琅语气中的绝对自信。
“办好这件事，你这条命，就又稳了一分。”秦少琅直起身子，“去吧，演好你的戏，别让我失望。”
李崇明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那张胖脸因为恐惧和决绝而扭曲在一起。他对着秦少琅重重一拜，像是领了死命令的士兵，转身踉踉跄跄地向院外冲去。
看着李崇明消失的背影，苏姨娘才忧心忡忡地开口：“秦先生，您让他去，万一”
“没有万一。”秦少琅打断了她，“一个合格的棋子，就要有在刀尖上行走的价值。”
他说完，转向苏姨娘：“给我准备一套最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要快。”
苏姨娘一怔：“先生，您也要出去？现在全城戒严，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出去。”秦少琅的眼中闪动着一种猎人般的光芒，“有人在模仿‘手术刀’，画虎不成反类犬。我要去看看，他到底留下了什么破绽。”
苏姨娘还想再劝，但看到秦少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立刻转身去准备。
很快，换上一身灰扑扑短打的秦少琅，整个人气质大变，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城中脚夫。他检查了一下苏姨娘准备的包裹，里面有绳索、火折子和一个小巧的铁铲。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苏姨娘忍不住问道。
秦少琅将包裹背在身上，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让苏姨娘瞬间脸色煞白。
“乱葬岗。”
青州府的夜，被一层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寻常百姓家早已门窗紧闭，连犬吠声都稀疏了许多。街道上，一队队手持火把和朴刀的衙役来回巡弋，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街巷中传出很远。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秦少琅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将自己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他没有选择走大路，而是穿行在狭窄、肮脏的后巷。每一次巡逻队经过，他都能提前找到藏身之处，或是翻入一个废弃的院落，或是缩进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这个模仿者出现的时机太过精准，几乎是算准了按察使会大动干戈。这背后若无人指使，他绝不相信。这既是危机，也是他的机会。只要他能拿到七年前那具尸体上的原始烙印，他就掌握了定义“真假”的权力。届时，无论是按察使，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模仿者，都将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晦气！这大半夜的，非要咱们出来喂蚊子！”一个衙役压低声音抱怨道。
“小声点！没听说吗，悦来客栈死的那个，肠子都流出来了！胸口还烙了个十字，跟传说里的一模一样！”另一个衙役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的娘啊，这‘手术刀’也太狠了，专挑按察使大人来的时候动手，这是不把朝廷放眼里啊！”
议论声渐行渐远。秦少琅从一堆破木箱后闪身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恐慌已经蔓延开来，这正是他需要的。混乱，最容易掩盖真相，也最容易创造机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绕过几条街，来到城墙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栅栏早已锈蚀。他稍一用力，便将其掰断，身形一矮，钻了出去。
城西三十里，乱葬岗。
月光惨白，照得遍地荒坟泛起一层磷光。乌鸦的叫声撕破夜的宁静，平添了几分阴森。秦少琅根据李崇明提供的方位，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标志性的歪脖子松树。
他从背后的包裹中取出铁铲，没有丝毫犹豫，便在树下三尺远的地方开始挖掘。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每一铲都带起大量的干土，效率极高。这里土质干燥，正如李崇明所说，非常利于尸体的保存。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秦少琅的听觉远超常人，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风声之外，似乎还有一丝极轻微的异动。像是野兽踩断枯枝的声音。
他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了片刻，却又归于沉寂。他没有理会，只是加快了挖掘的速度。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致命。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铛！”
一声闷响，铁铲碰到了硬物。秦少琅精神一振，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一个用破旧草席包裹的人形轮廓出现在眼前。他没有立刻将尸体拖出，而是先用手帕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尸体的绳索。
草席掀开，一具早已干瘪的尸体暴露在月光下。尸身已经严重脱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如同风干的腊肉。秦少琅目光如电，迅速扫向尸体的胸口。
那里，一个狰狞的十字烙印赫然在目！与悦来客栈那个模仿品完全不同，这个烙印边缘并不平整，带着一种被刀尖反复烫划的残酷痕迹，深入肌理，即便时隔七年，那股凶戾之气仿佛仍未散去。
这才是真品！秦少琅心中有了判断。他正准备仔细观察烙印的细节，记录下它的特征。
就在此时，他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清晰地传来“咔嚓”一声。这一次，绝不是风声，而是有人踩断了脚下的枯枝！
秦少琅的身体瞬间紧绷，肌肉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片阴影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找了七年，总算让我找到了”一个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过树皮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也是来找他的吗？”
秦少琅没有回答，只是将铁铲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大脑飞速运转。这人是谁？为何也来这里？“他”指的是谁？是这具尸体，还是真正的“手术刀”？
“别紧张，年轻人。”那人影似乎看出了秦少琅的戒备，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恰好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但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坚毅。他的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狰狞刀疤，几乎将整张脸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