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还是站在那儿,站得笔直,很平静的样子。好像外面着的大火,不是青州最重要的东西,是别人家烧柴火。
他这么镇定,在这么乱的时候,就特别奇怪,也特别吓人。
“慌什么呢。”
秦少琅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听见了。
他看了一圈那些说他的官员,笑了笑说:“各位大人,现在是说谁是乌鸦嘴的时候吗?还是应该先去救火?”
那个武将很生气:“救火当然要去!但是你这个奸细必须先抓起来!”
“抓我?”秦少琅笑了,他看着上面的周延,大声说,“大人,您想一下,要是我真是放火的人的同伙,我会傻到在您的地盘上,当着您的面,把计划说出来吗?”
周延的眼皮动了一下。
秦少琅没等他回答,又说:“这把火,烧得太巧了,也太快了。我刚说完粮仓是命门,火就着了。这说明什么呢?”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很厉害。
“这说明,放火的人,就在这个大堂里听着。或者说,他能很快就知道我们说了什么。他不是在烧粮仓,他是做给您看的!”
“他是在告诉您,周大人,您能想到的,他能做到。您新请来的人能说出来的,他马上就能毁掉!他这是在打您的脸!”
他说完,大堂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叫个不停的官员都愣住了,互相看看,脑子没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了火,觉得很巧,没想过这里面还有别的意思。
周延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很用力地捏着扶手。
秦少琅说中了他的心事。
对,这不是简单的放火,这是挑衅!是那个坏人,对他这个按察使的挑衅!
“说得好。”周延说了两个字,他看着秦少琅,眼神很复杂,“那秦先生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救火是一件事,但不是最重要的。”秦少琅的思路很清楚,“他能烧粮仓,就能毁掉我说的第二个地方。大人,现在必须马上派兵,去保护城里所有的水源,特别是城南的汇水渠!粮仓着火,老百姓会害怕。如果水里再被下毒,那青州城,就真的完蛋了!”
“好!”周延“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势很吓人。
他不再看秦少琅,对着下面的人大声命令:“张将军!”
那个武将吓了一跳,马上站出来:“在!”
“我命令你,马上带三千人,去城西救火!记住,是救火,不是抓人!粮仓能保住多少就保住多少!”
“是!”
“王主簿!”
王主簿抖了一下,赶紧跪下:“下官在!”
“你马上传我的命令,让城防营把城南汇水渠和城里所有的水井都封锁起来!谁敢靠近,直接杀了!”
“遵遵命!”
“剩下的人,都干好自己的事,安抚城里的老百姓,谁敢乱来,先杀了再说!”
周延下了几个命令,整个衙门就开始动起来了。官员们领了命令就跑了出去,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乱糟糟的大堂,很快就只剩下周延和秦少琅两个人。
空气好像不动了。
周延走下台阶,走到秦少琅面前。他比秦少琅高一点,从上往下看着他,眼神很深。
“秦先生,你很聪明。”周延的声音很轻,感觉有点冷。
他忽然靠近秦少琅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问:“这场火,烧得这么好,是不是你安排的啊?”
周延的声音很轻,但是听起来很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火光在墙上动来动去。
面对这个问话,秦少琅一点也不慌,他反而笑了。他转过头,看着周延的眼睛,很平静地问:“周大人,如果我有这么大的本事,你觉得,你是该在这里审问我呢,还是该让我当国师啊?”
这句话太嚣张了,周延听了很惊讶。他想过秦少琅可能会害怕,或者解释,或者生气,就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
大堂里特别安静。
过了好几秒,周延突然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笑声很大。“好!你这个秦少琅!真有胆子!”
他笑完了,又看了看秦少琅。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
周延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他从腰上拿下来一个铁牌子,给了秦少琅,“你拿着这个牌子,以后青州府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衙役你也能用,帮我查案子。我只要一个结果。”
他看着秦少琅,说:“帮我,把那个躲起来的坏人,给我找出来!”
秦少琅接过了那个牌子,感觉凉凉的。他知道,这是周延给他的权力,也是在监视他。不过这正好也是秦少琅想要的。
“大人放心,我会帮你查的。”秦少琅拿着牌子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衙役跑了进来,他身上都是水,湿透了,他很害怕地说:“报!大人!城西的火灭了!但是但是粮仓烧坏了三成!城里的米价已经开始涨了,老百姓都很害怕!”
然后,又一个校尉也冲了进来,他看起来很高兴,又有点后怕。“大人!我们去封锁城南汇水渠,在渠边发现一个可疑的男的!那个人看到我们,就咬破了牙里的毒药自杀了!”
校尉说着,拿出一个小竹筒:“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东西,里面是些粉末。”
周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三成粮食,这下麻烦大了。他接过竹筒,闻了闻,没味道。他又给旁边的人闻,大家也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毒?”周延最后还是问秦少琅了。
秦少琅拿过竹筒,用指甲弄了一点粉末,闻了一下,表情就变了。
“大人,这不是普通的毒药。”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能听到,“这个东西叫‘三日散’,没颜色没味道,能放在水里。人中毒了开始没感觉,三天以后,就会突然死掉,看起来跟生病死的一样,救不了的。”
他又说:“而且,做这个药,要一个叫‘腐骨草’的药材。这个草很少见,一般医生都不知道。”
这话一说出来,周延的眼神就彻底变了。他现在明白了,他的对手不是一般人,是一个很厉害的组织。
这跟秦少琅之前说的“七绝门”对上了。
周延很生气地说:“看来,他们是想在青州城里搞瘟疫。”烧粮仓是为了让大家害怕,在水里下毒是想杀人。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