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城市,深夜,旧城区。
雨已经下了两天,狭窄的街道上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路灯昏黄,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这个时间,大多数店铺已经打烊,只有几家便利店和网吧还亮着灯,门口站着抽烟的年轻人。
李振站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六楼窗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观察着对面的建筑。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贴着已经褪色的马赛克瓷砖,招牌上写着“兴旺电子维修”,但二楼的窗帘缝里透出不同寻常的灯光——不是普通的白炽灯或日光灯,而是设备显示屏那种特有的冷光。
根据沃尔科夫提供的情报,这里是“信天翁”网络在本市的最后一个秘密联络点。在“断刃”行动和后续的系列打击之后,这个网络的大部分节点已经被摧毁,但仍有少数深潜人员未被发现,他们像冬眠的动物一样隐藏起来,等待时机。
李振的任务是确认这个联络点是否还在活动,如果可能,监控进出人员,为下一步的清剿行动提供情报支持。
他已经在这里监视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看到了三个人进出那栋小楼:一个中年男人,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到达,晚上十点离开;一个年轻女人,出现过两次,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小时;还有一个看起来像送货员的人,昨天送来一个纸箱,今天又取走了一个小包裹。
这些人的行动都很正常,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异常。但李振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问题。问题不在于他们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们没做什么——那个中年男人每天进出时间太规律,像是在打卡上班;年轻女人的访问时间太短,不像正常的业务往来;送货员取走的包裹太小,不符合电子维修店的常理。
更重要的是,李振通过技术手段监测到,那栋小楼里有加密的无线电信号传出,虽然频率很低,时间很短,但确实存在。信号加密方式与之前“信天翁”网络使用的模式相似。
他需要更接近的观察。但直接靠近风险太大,如果对方有警觉,可能会打草惊蛇。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掩护身份。
李振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这个时间,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他决定等到凌晨两点,那时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回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外接设备。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画面和频谱分析图。他调出这三天的监控记录,重新回放,寻找可能遗漏的细节。
在第二天的监控录像中,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中年男人离开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但来的时候没有。箱子的尺寸不大,但看起来很重,男人提着它时手臂肌肉明显收紧。
李振暂停画面,放大手提箱的部分。箱子的样式很普通,但锁扣处有一个不起眼的标志——一个圆圈内有一个三角形。他立即搜索记忆中的符号库,很快找到了匹配:这是某个品牌的定制保险箱的标志,通常用于运输贵重物品或敏感文件。
手提箱里是什么?钱?文件?还是其他东西?
他继续回放第三天的录像。今天下午,那个年轻女人再次出现,这次她手里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看起来很随意。但李振注意到,她在进门时,右手不自然地碰了一下门框——那个位置,如果安装隐蔽摄像头或感应器,是最佳位置。
这个女人在检查安全。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李振将这两个发现记录在案。然后,他调出城市地图,标记出这栋小楼的位置,以及周围可能的观察点和撤退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街道上的灯光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
凌晨一点五十分,李振开始准备。他换上一身深色的工装服,背上一个看起来像电工工具包的背包,里面装的是夜视仪、微型相机、录音设备和其他必要的侦查工具。他在脸上做了一些简单的伪装——加粗眉毛,在脸颊两侧画上阴影,让脸型看起来有所不同。最后,戴上一顶棒球帽和一副普通的近视眼镜。
凌晨两点整,他离开了房间,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楼道里很暗,只有几盏声控灯在脚步声中亮起又熄灭。
街道上空无一人。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潮湿垃圾的味道。李振沿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选择从侧面接近目标建筑。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堆放着几个垃圾桶和一些废弃的家具。巷子很暗,没有路灯,是理想的接近路线。
在巷子口,他停下脚步,用夜视仪观察周围。确认安全后,他快速穿过小巷,来到目标建筑的后墙。
后墙有一扇铁门,看起来是后门,但已经锈迹斑斑,似乎很久没有使用过。李振检查了门锁,是普通的挂锁,但锁孔很干净,没有锈迹——说明最近有人使用过。
,!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开锁工具,在黑暗中摸索着操作。三十秒后,锁开了。他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雨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几个空油桶。院子对面是建筑的后门,门上有一个小窗,透出微弱的光。
李振贴着墙移动,来到窗下。窗玻璃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能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他取出一个碗状的监听设备,贴在玻璃上。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三天没有消息了,这不正常。”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那个中年男人。
“也许只是通讯故障。”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但冷静。
“连续三天?所有频道都静默?”男人的声音带着焦虑,“上面说过,如果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联系,就要启动应急程序。”
“应急程序是撤离,不是继续等待。”女人说,“但我们还没有接到撤离指令。”
“也许指令没有送达。也许送指令的人已经”
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李振听不清后面的话。他调整设备的角度,但声音变得更模糊了。
这时,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碰撞声——是一只野猫碰倒了空油桶。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李振立即收起设备,迅速退到院子的阴影中。几秒钟后,后门的窗户打开了,一只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院子。
光束在李振藏身的地方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窗户关上了。
李振松了一口气,但知道不能再停留了。对方已经警觉,继续侦查风险太大。他需要撤离。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重新锁好后门,然后沿着原路返回。在小巷口,他再次停下,观察街道的情况。确认安全后,快速穿过街道,消失在另一条小巷中。
回到监视点,李振立即整理刚刚获得的情报。虽然只听到了一小段对话,但信息量很大:
第一,“信天翁”网络的上层可能已经出现问题,导致通讯中断;
第二,这个联络点的人员已经感到不安,但还没有接到明确的撤离指令;
第三,他们可能在等待什么,或者有什么任务必须完成才能撤离。
李振将这些信息连同之前的观察记录一起加密,准备发送给“猎刃”。但在发送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那个手提箱里到底是什么?
他调出之前的监控画面,再次观察那个手提箱。箱子的尺寸大约是40x30x15,如果装满钞票,价值可能在百万以上;如果装的是文件或电子设备,那就更有情报价值。
无论如何,这个箱子值得关注。
李振在报告中特别标注了这一点,建议在可能的清剿行动中,优先控制这个手提箱。然后,他将报告加密,通过安全通道发送。
发送完成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天很快就要亮了,他需要休息。
但他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侦查过程,分析每一个细节,评估每一个决定。这是他的习惯——每次行动后都要复盘,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这次侦查虽然获得了一些情报,但也有失误:不应该在后院停留那么久,不应该在对方可能警觉的情况下继续监听。如果对方更警惕一些,如果那只野猫没有碰倒油桶,他可能会被发现。
风险总是存在,但可以通过更谨慎的计划和更迅速的执行来降低。他需要记住这一点。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他来说,这意味着一轮新的等待和观察。
李振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送报的少年、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准备开早餐店的老板
普通人的生活,平静而规律。而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犯罪网络可能被打击,但不会完全消失;残余势力可能潜伏,等待复苏的时机。
他的工作就是发现这些暗流,监控这些潜伏者,为清除行动提供精准的情报。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猫鼠游戏,一场在阴影中进行的战争。
手机震动,是“猎刃”的回复:“情报收到,已转交行动部门。你的安全状况如何?”
李振回复:“安全。目标已警觉,建议加快行动节奏。”
“明白。继续监视,但以安全为第一。如有危险,立即撤离。”
“收到。”
关闭通讯,李振走到简易的行军床前,躺下。身体很累,但大脑依然清醒。他知道,今天可能不会平静。如果行动部门决定加快节奏,那么清剿行动可能很快就会开始。
他需要做好准备:随时撤离监视点的准备,随时提供实时情报的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这就是“暗流”的生活:永远在准备,永远在等待,永远在阴影中行动。孤独,危险,但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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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细长的光带。李振看着这些光带,想起了海上那些金色的早晨,想起了“寂静号”在朝阳中的轮廓,想起了那些在光明中结束的黑暗行动。
每一次行动都是一次战斗,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胜利。但胜利之后,总有新的战斗等待。因为黑暗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它只会暂时退却,然后在新的地方重新聚集。
所以他们的工作永远不会结束。他们像海岸上的灯塔,永远注视着海面,永远准备着迎接下一场风暴。
李振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休息,但保持着精神的警觉。在浅眠中,他依然能听到窗外的声音,依然能感知周围的变化。
这是多年的特工生涯练就的本能:在休息中保持警惕,在平静中准备战斗。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在这一天中,可能发生很多事情。他需要准备好,应对一切可能。
阳光完全升起,照亮了整个房间。李振在晨光中睡着,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依然放在应急武器的旁边,他的耳朵依然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个异常声响。
因为这是他的生活,他的选择,他的使命。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在平静与风暴之间,他永远站在那条看不见的防线上,守护着那些值得守护的一切。
暗流重启,使命继续。在每一个白天和黑夜,在每一处光明和阴影,这场无声的战争,永不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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