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元年五月,京城的天气忽然变得闷热难当。天空中积聚着厚重的乌云,却迟迟不肯落下雨来,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这日清晨,朱瞻墡刚用过早膳,王瑾就急匆匆地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皇上昨夜突发急症,至今未醒。"
朱瞻墡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出,在衣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具体情况如何?"他放下茶盏,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太医们都在乾清宫会诊,说是说是中风之症。"王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殿下己经入宫侍疾,皇后娘娘下令封锁消息,但"
但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完全封锁得住。朱瞻墡心中明了,此刻的京城,恐怕己经是暗流涌动。
"备轿,孤要立即入宫。"
"殿下,"王瑾犹豫道,"皇后娘娘有旨,诸王暂不入宫,以免惊扰圣驾。"
朱瞻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亲王的举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张皇后此举,既是为了避免打扰皇帝静养,也是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政治风波。
"那就依母后旨意。"他重新坐下,"你去打探消息,有任何情况立即回报。"
王瑾领命而去。朱瞻墡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
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他知道,朱高炽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大明王朝即将迎来新的主人。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穿越后的短短数月之内。
午时刚过,周忱匆匆求见。这位一向沉稳的王府属官,今日却显得有些慌乱。
"殿下,下官刚从工部得到消息,说是宫中传出旨意,暂停所有大型工程,削减宫中用度。"
朱瞻墡点点头。这是新君即位前的典型征兆,缩减开支,以示节俭。看来,宫中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我们那些试制项目进行得如何?"他问道。
"正要禀报殿下。"周忱的神色稍微平静了些,"高炉己经建成一座,初步试烧,出铁质量确实优于旧法。纺车也制成了两台,效率提升了三倍有余。"
若是平时,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在此刻,朱瞻墡却无暇为此欣喜。
"全部暂停。"他果断下令,"所有试制项目立即停止,相关工匠暂时安置在城外庄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周忱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下官明白,这就去办。"
朱瞻墡走到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乌云越来越厚,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在这个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他那些工技改良,在太平时期或许是功绩,在此时却可能成为野心勃勃的证据。
傍晚时分,王瑾带回更详细的消息:皇帝虽然苏醒,但半身不遂,口不能言。太子己经接手大部分朝政,但尚未正式监国。
"汉王府有什么动静?"朱瞻墡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汉王昨日上表,请求入京侍疾,但被皇后娘娘婉拒了。"王瑾低声道,"不过,汉王的使者己经在京城活动多日,与一些武将往来密切。"
朱瞻墡的心沉了下去。历史的轨迹清晰可见:朱高炽驾崩,朱瞻基即位,朱高煦起兵造反而现在,这一切就在眼前上演。
"我们府中,近日可有什么异常?"他又问。
王瑾犹豫了一下:"那个秋月,前日又告假出府,去了同一家茶楼。跟去的人说,她这次见的是一个武将打扮的人。"
"可知道是哪里的武将?"
"那人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从服饰看,像是京营的军官。"
京营朱瞻墡的眉头紧锁。京营是保卫京城的重要军事力量,如果汉王的手己经伸到了这里,情况就更加复杂了。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他吩咐道,"特别是那个李顺,也要盯紧。"
"是。"
夜深了,朱瞻墡却毫无睡意。他点亮烛火,在书案前铺开纸张,开始梳理当前的局势。
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在即,汉王虎视眈眈这是一个危险的三角关系。而他作为太子同母弟,处境更是微妙。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各路人马来试探他的立场。汉王的人会想要拉拢他,太子的人会继续考验他,而那些观望的大臣,也会通过他来评估局势。
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不能显得太过积极,引人猜忌;也不能太过消极,让人以为他心怀不满。
"不争为争"他轻声念着这西个字,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智慧。
第二日,果然开始有人登门拜访。先是几位宗室亲王,借着探病的名义前来打听消息。朱瞻墡一律以静心养病,不问外事为由,客气地打发走了。
接着是几位朝中大臣,言语间都在试探他对未来朝局的看法。朱瞻墡的回答滴水不漏,只谈孝道,不论朝政。
最让他意外的是,沈宴也来了。
"太子殿下关心襄王玉体,特命下官前来问候。"沈宴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
"有劳皇兄挂心,孤己经好多了。"朱瞻墡请沈宴入座,吩咐上茶。
二人寒暄片刻,沈宴忽然道:"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太子殿下忧心如焚。诸王之中,就属襄王殿下最是明理,还望殿下多多劝慰太子,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委婉,但朱瞻墡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太子希望得到他的明确支持。
"皇兄仁孝,自是忧心父皇病情。"朱瞻墡诚恳地说,"还请沈局郎转告皇兄,臣弟虽在病中,亦当时刻准备为皇兄分忧。"
这话既表达了支持,又没有过度承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宴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另外,太子殿下让下官提醒殿下,近日京城鱼龙混杂,殿下还需多加小心,特别是远离是非之人。"
这是在暗示汉王了。朱瞻墡心中明了,郑重道:"请皇兄放心,臣弟知道分寸。"
送走沈宴后,朱瞻墡独自在庭院中散步。夏日的闷热依然挥之不去,但他的心却异常冷静。
他己经做出了选择,支持太子,保持中立,远离权力斗争的核心。这是最安全,也最明智的选择。
五月初十,宫中正式下旨,命太子监国,代理朝政。这道旨意虽然是以皇帝的名义发出的,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标志着权力交接的开始。
京中的气氛更加紧张了。街上的巡逻士兵明显增多,各王府的守卫也都加强了。朱瞻墡下令王府紧闭大门,非必要不得出入。
这天夜里,终于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朱瞻墡站在廊下,望着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历史的洪流就像这场暴雨,无可阻挡地来临。而他,一个意外的闯入者,正在亲眼见证,亲身经历。
他知道,暴雨过后,将是另一个时代。
而他,必须在这个新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殿下,风大,当心着凉。"王瑾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朱瞻墡回头,看见老太监担忧的眼神,忽然问道:"王瑾,若是若是有一天,孤要离开京城,你可愿意跟随?"
王瑾毫不犹豫地回答:"老奴这条命是殿下给的,殿下到哪里,老奴就跟到哪里。"
朱瞻墡点点头,心中稍安。在这个充满变数的时代,能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人相伴,是何其幸运。
暴雨持续了一整夜。次日清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依然阴沉。
朱瞻墡刚刚起身,就听见宫中来报:皇帝再次昏迷,情况危急。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转动。
而他,己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