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斌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出了厂门。
红星街道办离机械厂不远,几条胡同拐过去就是。
一路上,他走得很快,脑子却乱得厉害,郭大炮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越想,胸口越闷。
街道办院子里人不多,几个做临时工的妇女正搬着木箱,郑红就在里面。
她低着头,动作比平时慢,象是刻意躲着谁。
周斌站在院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沉声喊了一句:“郑红。”
郑红身子一僵,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地上。
她回过头,看见周斌,脸色瞬间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喊人。
“你出来一下。”周斌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
郑红尤豫了一下,还是把箱子放下,跟着他走到院子角落。
刚站定,周斌就开口了。
“昨天晚上,你下班回家路上,发生啥事了?”
郑红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周斌心一点点往下沉。
“是不是魏守德?”
听到这个名字,郑红肩膀猛地一抖,眼框一下就红了。
“你说话。”周斌声音发紧,“我问你,是不是他?”
郑红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啥事,你别问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周斌心里的火。
“郑红!”他压着嗓子低吼,“我是你男人!”
“你要是受了委屈,还替他遮着,那我算什么?”
郑红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慌和羞惧。
“我不是想瞒你,我是怕你出事。”
周斌呼吸一滞。
“你说。”
郑红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
“半个月前,我们刚搬来那会,魏守德来咱们家给咱们送面粉,他闯进我们家,把我给强暴了”
郑红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周斌听完,他总算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他突然在厂里能够升职,从一个普通车工考核成功,晋升成为一级车工。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魏守德把自己媳妇郑红强暴了。
周斌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胸口闷得慌。
忽然抬起手抽自己耳光。
“我应该想到的,是我王八蛋,我没注意你的不对劲。”
郑红吓了一跳,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周斌的手。
“你疯了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拽着他的骼膊,“你打自己干啥?!”
周斌第二个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她拦住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框通红,象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
“是我没用。”
他声音嘶哑,“你在家里遭这种事,我还天天在厂里傻乐,觉得自己出息了。”
郑红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
“是我不敢说,我怕你跟他拼命,怕你出事,怕这个家就散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抱住周斌,象是生怕他下一秒就失控。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做噩梦。”
“可一想到你,我就告诉自己忍一忍,忍过去就好了。”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周斌心上。
他爱妻子郑红,知道郑红不会背叛她。
因此他内心更加恨自己,竟然没识破魏守德这个人渣。
他僵在那儿,慢慢抬起手,反过来把郑红搂进怀里。
这个平日里在车床前稳得不能再稳的汉子,此刻却连呼吸都在发抖。
“忍不了。”
他低声说,声音却冷得可怕,“这种事,谁忍,谁就一辈子抬不起头。”
郑红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猛地抬头。
“周斌,你别乱来!”
“他是你师傅,在厂里有人脉,你要是真闹起来对你没好处,你别傻,杀人可是要枪毙的。”
“我不闹。”周斌打断她。
他抬手,轻轻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动作前所未有的克制。
“我跟你保证。”
“我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也不会让这个畜生好过。”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明着来。”
郑红愣住了。
周斌望向街道办外头人来人往的胡同,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种人,不配痛快。”
“我要让他,一点一点,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郑红心里发寒,却又莫名觉得踏实。
她咬着唇,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办?”
周斌低头看着她,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你什么都不用做。”
“照常上班,照常过日子。”
“从今天起,这事交给我。”
“我周斌要是连自己媳妇都护不住,那这一身骨头,留着也没用。”
周斌跟媳妇郑红了解完事情的经过。
他并没有将这件事闹大。
安慰了妻子郑红后,他离开街道办。
骑上自行车,来到正阳门一处二进四合院,自行车停下,他敲响了房门。
门房是个老头。
老头打开房门,有些疑惑,“小伙子,你找谁?”
“我找我表哥王海亮。”
王海亮是津市人,十年前就在四九城扎了根,明面上是锅炉厂的机修工。
暗地里在正阳门一带的黑市有些能耐。
周斌能够在四九城快速稳定下来。
跟表哥王海亮少不了帮助。
老头打量了周斌一眼,见他神色不对,也没多问,冲里头喊了一嗓子:“海亮找你的。”
不多时,院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掀开门帘出来,个头不高,身板结实,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烟。
正是王海亮。
他一眼就看见周斌那张绷得死紧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这不是我这表弟嘛。”
“咋了这是?脸拉得比正阳门城墙都长。”
周斌没寒喧,直接进院,反手柄门带上。
“哥,我有事找你。”
王海亮一听这语气,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把烟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
“进屋说。”
屋里不大,一张八仙桌,两个搪瓷缸子,炉子烧得正旺。
王海亮给周斌倒了杯热水,瞧了他一眼。
“先喘口气。”
“甭急,天塌不了。”
周斌没碰水,抬头看着他。
“哥,我媳妇,让人给糟践了。”
王海亮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放桌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谁?”
他语调还是天津味儿,可已经没了半点吊儿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