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贺咄……”
“这个人能力如何?”
“庸才,但野心大。”
“他以为赶走统叶护自己就能上位,殊不知其他几姓根本不服他。如果他真动手,西突厥必乱。”
“那就让他动手。”
“必要时可以暗中资助他一些武器。”
众人眼睛一亮。
“都拔,在干什么?”
杨子灿突然问。
“我们暗中资助了许多武器马匹粮草,现在金山杀了收留他的铁勒咥勒儿首领阿孤独撒,成了哈德乌斯湖附近最大的叛匪。”
武士彟上前,立即指出来闪盘上都拔所在之地。
“好,让其做大,勾引野心,扫让我边境,为咱们西进创造条件。”
众人连连称诺,脸上全是兴奋的光彩。
军人,最喜欢的就是打仗,这就是获取军功的唯一机会啊。
“大帅的意思是……让西突厥彻底分裂?”
一个代表李殇二人的近卫,从译电处回来,朗读电报报告他二人的意见。
“不是分裂,是碎片化。”
“一个统一的西突厥对我们不利,一个完全崩溃的西突厥会让波斯趁虚而入。我们要的是一个‘适度混乱’的西突厥——几个势力互相牵制,谁也成不了气候,都需要我们的支持。”
那个近卫,熟练地拿着硬板快速记录纸,记下来一段杨子灿的话语,就会很快传到电报处,以便快速电传出去。
“高明!”
“那铁门关那边……”
“铁门关的任务不变。”
“李殇二位将军,贵部要继续稳住沙赫尔巴拉斯,支持希鲁亚王子。波斯内乱越久,对我们越有利。但记住,不要让他们任何一方快速获胜,要让他们慢慢耗。”
“拜占庭那边呢?”
“乔治将军又派人来催,问联合演习什么时候搞。”
“可以搞,但规模要控制。”
“派一个营的骑兵,带些新式装备,去边境搞个‘反匪演练’就行。主要是展示实力,让拜占庭知道我们有能力牵制波斯,值得合作。但核心技术和兵力,不能暴露太多。”
“是!”
会议还讨论了西域的经济渗透。
接着,杨子灿提出他反复思考的“丝绸之路十年计划”。
总路线,包括许多城市节点。
这线路,综合了传统丝绸之路多个地域性贸易地理特点。
塔里木盆地北道,此处通往帕米尔高原的门户,胡商聚集地。
塔里木盆地南道,玉石贸易源头,佛教东传中心,以织毯、桑蚕技术闻名。
河中地区,大隋与阿拉伯帝国交锋地,造纸术西传起点,草原贸易重要市场。
七河地区,大隋最为看重的将来最西军事重镇,李白出生地,连接草原与绿洲贸易。
东方物品,丝绸、瓷器、纸张、茶叶、书籍等。
西方物品,马匹、宝石、香料(乳香、没药)、水晶及玻璃器、书籍。
同时,派遣商队深入中亚,甚至前往波斯、拜占庭直接贸易。
“贸易不仅仅是赚钱。”
“更是收集情报、施加影响、传播文化的手段。每个商队都要配灰影和搜影的情报人员,每个贸易站都要建情报点。我要在五年内,建立起覆盖整个西域的情报网。”
“另外,文化输出不能停。”
“天神教要继续向西传。同时,中原的土生道教、儒教、神教,都应该有计划的走出去。”
“但策略要灵活。”
“比如以天神教为例,在拜火教强势的波斯,就说‘天神即阿胡拉·马兹达的另一种显现’;在佛教盛行的吐火罗,就说‘天神护佑佛法’;在基督教影响的拜占庭边境,就说‘天神与上帝同源’……”
“总之,要融入,不要对抗。”
“还有文化上的,比如文字、书画、曲艺等等,但是造纸和印刷技术最好严控,我们可以出口书籍或纸张。”
众将听得心潮澎湃。
大帅这不是在下一盘棋,是在织一张覆盖整个亚洲西部的大网啊!
会议最后一天,杨子灿与将领们推演了数种可能的军事冲突。
西突厥大举南侵怎么办?
波斯平定内乱后东征怎么办?
拜占庭翻脸怎么办?
甚至假想了更远的敌人——正在崛起的大食(阿拉伯帝国)东扩怎么办?
推演从早到晚,沙盘上的小旗插了又拔,拔了又插。
各种战术、战法、后勤保障方案被提出、讨论、优化。
结束时,已是深夜。
杨子灿站在沙盘前,看着那片广袤的西域,缓缓道:
“诸位,这里将是未来百年,决定天下归属的关键战场。”
“谁能控制西域,谁就控制了丝绸之路,谁就能联通东西,汲取两大文明的精华。”
“我们粟末地,起于东北一隅。但我们的眼光,不能局限于一隅。”
“我们要向东控制海洋,向西深入中亚,向南影响中原,向北探索冰原……”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格局。”
“路很长,很难。”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终有一天,这片星空下的土地,会按照我们设定的轨道运转。”
众将肃立,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是开拓者的火焰。
七月中旬,巡视队离开金满城,向南穿越沙漠。
这是一段艰苦的旅程。
酷热、缺水、流沙、沙暴……有三次差点迷路,全凭向导的经验和粟末地所制的军用“指南针”才化险为夷。
七天后,他们抵达居延泽。
这片沙漠中的绿洲,此时正是水草丰美的时候。
湖面上水鸟成群,湖畔牧草茵茵,放牧的牧民唱着悠长的牧歌。
当年的那些匈奴后裔,早就消失在反复碾压的历史车轮中去了。
现在,这里是大量从张掖、中原等地迁来的大量汉族移民进行屯垦渔牧。
在居延泽的驿站,杨子灿终于与“巡边大队”汇合了。
“哥,您可算来了!甲三那边快撑不住了。”
“沿途官员太热情,天天宴请,他假装风寒都快装了一个月了。”
“辛苦他了。接下来换我上。”
当晚,在驿站密室,两支队伍完成交接。
甲三卸下伪装,恢复本来面目,带着灰影小队秘密返回杨柳湖。
杨子灿则接过亲王仪仗,成为公开的“巡边魏王”。
第二天,居延泽以及周边地区轰动了。
魏王殿下亲临巡视!
这可是天大的事!
当地官员、驻军将领、部落头人纷纷前来拜见。
杨子灿按朝廷礼仪接见他们,听取汇报,发放赏赐,重申朝廷对边疆的重视。
也就在这一天,一位老将军从张掖连夜赶来。
鱼俱罗。
这位大隋名将,如今已年过六十,但依旧身材魁梧,声如洪钟。
他镇守河西走廊二十余年,击败过吐谷浑,威慑过突厥,是大隋西陲的定海神针。
见到杨子灿,鱼俱罗从不倚老卖老,行军礼非常正规:
“魏王殿下,老臣有礼了。”
“老将军快快请起!您是我父皇(杨广)的旧臣,是我的长辈,该我向您行礼才对。”
两人执手相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赏。
鱼俱罗欣赏杨子灿的不摆架子、务实能干;杨子灿敬佩鱼俱罗的忠诚坚守、老当益壮。
鱼俱罗也打心眼里,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杨子灿感恩万分,如果不是魏王自己和家小的坟头草都已经一丈高了。
当晚,两人在驿站对饮。
“殿下这次巡边,打算怎么走?”
鱼俱罗问。
“从张掖开始,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到敦煌,再到伊吾。然后南下河源,入蜀。”
“老将军,实话实说,河西情况如何?”
“说好也好,说差也差。”
“好在哪里?”
“好在安稳。”
“自您灭了东突厥,西突厥又内乱,北边再无大患。吐谷浑被打残后也老实了。”
“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这五年无战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加上您推广的新作物——土豆、玉米、红薯,在河西长得特别好,如今粮仓充实,百姓基本不挨饿了。”
“那差在哪里?”
“差在人心。”
“河西世家大族,历来不服管教。他们利用丝绸之路贸易,积累了巨额财富,私下养兵,勾结羌胡,又隐隐有串联割据之势。”
“朝廷派来的官员,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架空。”
“老臣虽然是河西道行军总管,但主要专注军事,民政不擅长也顾不上啊。”
“都有哪些家族?”
“武威的阴氏、张掖的段氏、酒泉的索氏、敦煌的汜氏,是为‘河西四姓’。”
“他们互有联姻,同气连枝,掌控着河西七成以上的土地、六成以上的贸易。”
“朝廷的政令,没有他们点头,根本推行不下去。”
“好一个河西四姓,灭了薛家等狂徒,这有沉渣泛起了。”
“老将军,我这次来,就是要会会他们。”
两人谈到深夜,定下了河西之行的策略。
接下来的两个月,杨子灿在鱼俱罗陪同下,巡视河西四郡。
每到一地,他都做三件事。
第一,公开犒军。
检阅驻军,发放赏赐,与将士同食。
他特意从兵部武备司调来一批最新式装备,如精钢横刀、复合弓、轻便皮甲、大中小型弩炮、抛石车等,展示给将士们看,承诺未来会逐步换装。
军心大振。
第二,深入民间。
他不顾官员阻拦,随机走访村庄、市集、工坊。
与农民聊收成,与工匠聊手艺,与商人聊生意。
听到的多是抱怨:税重、地租高、世家垄断市场、官府办事要钱……
第三,召见世家。
这是重头戏。
在武威,阴氏家主阴弘智(阴世师之弟)摆下豪宴,席上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杨子灿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淡淡道:
“阴公,本王一路走来,看到武威百姓多面有菜色。”
“你这顿饭,够百户人家吃一年了。”
“殿下说笑了,这只是略尽地主之谊……”
“地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哪门子的地主?”
宴席不欢而散。
第二天,杨子灿召集武威所有官员、世家代表、乡绅耆老,在郡衙开会。
他让人抬上来十几口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账册。
“这是朝廷审计司查了三年的账。”
“武威郡五年间,应缴赋税一百二十万贯,实缴六十万贯,欠缴六十万贯。”
“其中,阴氏名下土地、商铺,应纳税三十万贯,实缴五万贯,欠缴二十五万贯。”
“阴公,解释一下?”
“这……这定是下人办事不力,老朽回去就查……”
“不必了。”
“朝廷已经查清楚了。欠缴的税,限你一个月内补足。另外,罚款十万贯。”
“做不到,阴氏所有家主以上男子,流放岭南;所有财产,充公。”
满堂死寂。
阴弘智瘫倒在地。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我是不是杀鸡儆猴?想我是不是只动阴家一家?”
“告诉你们,不是。朝廷对河西的政策,从今日起改了。”
“第一,清丈土地。所有田亩重新丈量,按实纳税。隐匿田亩者,土地充公,家主入罪。”
“第二,整顿商税。取消世家免税特权,所有商铺一律按营业额纳税。偷税漏税者,罚没家产。”
“第三,改革吏治。即日起,河西四郡所有郡守、县令,由朝廷重新选派。现任官员一律停职审查,清白的留用,贪腐的严惩。”
“第四,设立‘河西开发司’。由朝廷直管,负责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扶持工商业。所需资金,从追缴的税款中出。”
四条政策,条条打在世家要害。
有人不服,暗中串联,想煽动羌胡闹事,给朝廷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