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馀车外规律的马蹄与车轮声。
许宴cpu都被干烧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原身还答应了这郡主什么?
难不成自己真是这郡主的面首?
有这么漂亮的神仙对象还来这销金窟,原身怕是有那个大病!
天杀的!
但是忽的,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得一下变白。
上辈子沪上富婆可是名声在外!那一根一根全部拔光可不是吹的!
这郡主不会……
许宴只能求爷爷拜神仙,希望现实不要这么残酷。
虽是这般猜测,但有了方才猜错的经验,许宴并没有直接回应。
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是我错了。”
谁料,苏云清直接接了他的话,继续说下去,声音低沉而清淅,仿佛在陈述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十年前的悬案,我会调查的……临渊哥哥,你为父平反的心,我能理解。前段时日,我也给二哥递交了名刺,陈说了你的本事……想来不需要多久,你便能重整门楣,再次于盛京立足。”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但随即,语气从无奈逐渐转向刺骨的冰冷:
“只是,今日这事,太过了。”
许宴将女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记在心底。
京卫府旧事!为父平反!十年前的悬案!
这些关键词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但很可惜,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记忆片段从他脑海中蹦出,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原身的执念压在心头。
苏云清看着许宴有些发懵,似乎毫无触动的脸,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那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霜:
“攀附权贵,广开门路……由我来帮你,就可以了。为什么,依旧要自己来这……来这下流的地方……”
她顿了顿,仿佛极不愿意提及“云船画栋”,最终以一句更严厉的质问收尾:
“如今又碰上这档子事……若不是我安排在你身边的丫鬟及时告知,临渊哥哥,你可知今晚你的下场?”
许宴心中瞬间明朗了一些门道。
想来自己和这郡主是故交,原身家十年前因为一桩悬案而家道中落,父亲蒙冤?
如今原身打算依靠这位权势滔天的郡主重整门楣,却似乎用了些“广开门路”的、不够体面的方法,惹得郡主不快。
“郡主,我知错了。”许宴从善如流,再次道歉,姿态放得极低。
谁料,这声道歉非但没有打消苏云清的不满,少女脸上那层冰霜之下,落寞与失望更甚了,她轻轻别过脸去。
许宴心中又暗道不妙。
看来自己还是保守了!
原身与苏云清的关系,远比“郡主与破落户”要亲密得多,没有这般疏离!
“许宴,”苏云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你从前,从不称呼我为‘郡主’的。”
许宴心头一紧,几乎是福至心灵,连忙改口,语气也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云清,不要生气了。我答应你,以后都不再去那等地方了。”他故作诚恳地说道。
果然,这次效果显著。
苏云清虽未完全展颜,但周身那刺骨的冰冷气息缓和了不少,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承诺。
恰在此时,清凉的夜风自车窗的帷幕缝隙穿进来,带来一丝寒意。
许宴几乎是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伸手去拉动车窗的帷幔,想将它关严实些,口中还带着点无奈的埋怨:“这么晚出来,也不关上帷……?”
话还没说完,他动作一僵,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
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做这些事情?
仿佛这个动作,这句关怀,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原来你还记得,临渊哥哥。”结果,苏云清对他这突兀的举动和未完的话语非但不疑,话语间反而更添了一抹真实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只是近年来时常调养,身子骨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弱了,这寒风,也吹得了。”她如此说道,象是在解释,又象是在安慰他。
许宴刚一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来掩饰或试探,车驾却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前头那丫鬟阿青清脆却隐含不耐的叫唤声:“郡主!府上到了!”
对话戛然而止。
许宴只得咽下嘴边的话,率先拉开帷幕,缓缓走下马车。
一出来,就跟那站在车辕旁、依旧对他呲牙咧嘴的丫鬟碰了个正面。
他没理会那几乎要将他后背瞪出窟窿的视线,而是快步走到一边,打量起这个所谓的“郡主府”。
真是气派!
朱门高耸,石狮威严,门楣上的匾额在灯笼映照下流光溢彩,亭台楼阁的轮廓在夜色中蔓延开去,比他上辈子去参观的那些古代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看看!死缠烂打的泥腿子!”耳边传来阿青怨毒的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许宴听清。
许宴撇了她一眼,面色平静,没做任何回应。此刻与一个小丫鬟计较,毫无意义。
苏云清也在阿青的搀扶下优雅地走落车。
门口很快小跑出来两个衣着体面的仆役,躬敬地行礼后,默不作声地将马匹与车驾牵走。
苏云清未再看许宴,只是对阿青轻声吩咐了一句,便率先迈步,阿青紧随其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入那气派非凡的府门。
许宴隔了三四个身位,不远不近地吊着。
他一路走,一路飞速思索,集成着刚刚在马车内获取的宝贵信息。
如今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原身)许宴,是个破落的官家子,十年前因一桩涉及父亲的“悬案”而家道中落。
但在家变之前,与这位昭云郡主苏云清关系匪浅,极可能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所以哪怕现在的自己身份低微,苏云清也愿意,甚至主动出手帮衬,为他父亲平反,助他重整门楣。
私下里,她依旧保持着“临渊哥哥”的亲昵称呼……
而原身,似乎并不完全甘心只依靠郡主,还试图自己“广开门路”,这才去了云船画栋,从而卷入了世子刺杀案……
“临渊,还在外面站着做甚?还不进来?”
苏云清的话幽幽飘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