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阿青穿过不知几重月洞门,绕过长廊水榭,终于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西厢房。
“喏,就是这儿了。”阿青没好气地推开一扇雕花木门,语气硬邦邦的,
“……就憋着!”
说完,她象是多待一秒都嫌晦气,狠狠剜了许宴一眼,转身就走,裙摆甩得猎猎生风。
许宴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这丫鬟,属炮仗的吧?一点就炸。
他转身走进房间。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一床一桌一椅,一檀木书架,角落里还有个梳妆台,明显是女子闺房的格局,想必是临时收拾出来给他住的。
窗明几净,比起郡主正殿的奢华,这里反倒让他这个住惯宿舍的警校生更觉自在。
他刚想坐下喘口气,理理纷乱的思绪,就听到门外传来极其细微、带着尤豫的脚步声。
“进。”许宴下意识用了警校时命令的口吻。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但此刻写满了徨恐,像只受惊的小鹿。
还是个萝莉?
许宴心中一紧,他可不想被网友拉去电疗。
萝莉虽好,但是得合法才行啊!
她看到许宴,象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头,然后又象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重新挪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细若蚊吟,带着颤音:
“奴、奴婢小莲,见、见过许先生。”
许宴被她这阵仗弄得一愣。
又来?这地方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而且这小姑娘抖得跟开了最强震动模式似的,我有那么吓人吗?
“起来说话,别跪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没想到小莲听到他说话,抖得更厉害了,非但没起来,反而把头埋得更低,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先生,奴婢、奴婢知错了!求先生责罚!”
许宴更疑惑了:“你错哪儿了?我们……?”
“奴婢……奴婢不该多嘴……”小莲的声音带着哽咽,
“是奴婢……是奴婢告诉郡主,您、您今晚去了云船画栋……奴婢不知道会惹出这么大麻烦……求先生饶命!”
原来是她!
许宴恍然,原来这就是方才苏云清说的,她身边的侍女。
就是这个小丫头去告的密,苏云清才会那么“恰好”地出现在云船画栋。
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小可怜,许宴心里那点因为被监视而产生的不快,瞬间被哭笑不得取代。
如果这小丫头不告密,自己刚穿过来好象就陷入死局了。
他走过去,想扶她起来。
可他刚一靠近,小莲就象被猛兽逼近一样,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先生别打奴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许宴脸色一僵。
不是,自己这个原身之前是多出生啊!
这样的小萝莉都下得去手?
他叹了口气,退后两步,用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语气说道:
“我不打你,也不罚你。你起来,我们好好说话。你看,我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懂,以后还得指望你多提醒我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安抚,也是想从这胆小丫头嘴里套点信息。
小莲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今晚的许宴跟之前好似有点不同。
见许宴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才哆哆嗦嗦地、勉强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是……是郡主吩咐奴婢,留意先生的动向,有事……即刻禀报。”她小声交代,算是坐实了眼线的身份。
“恩,郡主也是关心我。”许宴面不改色地给上司的行为找补,继续套近乎,语气轻松地问,“你叫小莲?多大了?在府里多久了?”
“回先生,奴婢十四了……进府,进府两年了。”小莲依旧不敢看他。
童工啊这是!
放在现代是要被请去喝茶的!
但是……
好象合法?
“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许宴试图缓和气氛,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去,帮我倒杯水来。忙活一晚上,渴死了。”
“是!奴婢这就去!”小莲象是接到了什么神圣使命,立刻小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倒水,因为太紧张,还差点把茶杯碰倒。
看着她笨拙又努力的样子,许宴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胆小怕事、心思单纯的“监视者”,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比阿青那种一点就炸的炮仗,或者苏云清那种深不见冰的寒潭,要好应付得多。
他接过小莲双手捧上的、微微晃动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先把这个胆小的小眼线稳住,再从长计议。
这郡主府,看来水很深,得步步为营啊。
不过……有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好象也挺不错的?
呸,许宴啊许宴,你这么快就被资本主义……不对,封建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了吗!
他一边自我批判,一边又享受地喝了一口水。
……
主殿内,苏昊已捧着竹简不情不愿地去了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苏云清清丽的侧脸明明暗暗。
她独自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那精巧的木质小鸟,眸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细微的脚步声自侧殿传来,阿青去而复返。
她并未言语,只轻轻一挥手,殿门便无风自动,悄然闭合——这是五品天师真气外放的手段,已能做些凡人眼中的“神仙举动”。
“他安顿了?”苏云清未抬眼,松开了手。
那木质小鸟仿佛被无形之气托举,稳稳地飘向身后多宝架,那架上早已堆满各类新奇玩意,皆是苏昊平日搜罗来讨她欢心的。
阿青双手交叠于身前,眉头紧锁:“回郡主,已送入西厢……只是,奴婢仍是不解。”她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
“此人身份污浊,留在府上终究是祸非福。何不让奴婢……”
“阿青。”
苏云清抬眼,目光如冰棱般扫过。
阿青心头一凛,立刻噤声,垂首不语。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数息之后,主位上才传来苏云清一声轻叹,那叹息里带着说不尽的倦意。
“这吃人的世道,谁的身份……又能真正干净呢?”她声音飘忽,似有所指。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凄清的月色,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与恍惚。
“终究是念着儿时那点情分……总觉得,或许还有一丝不同。”她摇了摇头,似要甩掉这不合时宜的软弱,语气重新变得清冷而决绝,
“罢了。”
她抬手,略显疲惫地挥了挥。
“仁至义尽。二哥此人最是任贤。三日后,若二哥愿留他为事,便算是了却这桩旧事。”
阿青见状,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苏云清起身。
女子身姿挺拔,在清冷月光下更显孤高。
她迎着殿外寒意走去,阿青紧随其后,右手法诀微动,殿门应声而开。
“歇了吧。”苏云清的声音融入夜色,带着一丝沉重,“过几日便是中朝……半月后还有京集……真是个,多事之冬啊。”
“阿青,去查下今夜云船画栋究竟出了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