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
十馀名腰间佩刀、身着公服的京兆府衙役,在一名青衣小吏的带领下,小跑而来,气势肃杀。
那青衣小吏皱着眉,面色不虞,先是挥手命几名衙役去驱散刘府门前那些哭嚎围观的苦主。
随即,他带着剩下的人,径直朝着刘盲和马车对峙的地方走来。
原本嚣张的刘盲一见到这青衣小吏,脸上顿时大喜过望,如同见了定海神针,连忙高呼:“陈大人!陈大人!您可来了!”
这青衣小吏,正是许宴早上在京兆府花厅见过的,向周墨言禀报刘奎之事的那个陈丘。
陈丘没理会刘盲的殷勤,目光扫过被家丁围住的简陋马车,不耐烦地呵斥:“这又是在做什么?刘盲,府尹三令五申,中朝在即,最近都给我安分点!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刘盲嘴上连连称是,随即象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猛地指向马车,故意拉长了嗓子,声音尖利得能让半条街都听到:“陈大人!不是我想闹事啊!是这车里的狂徒,他……他无法无天!他居然敢冒充昭云郡主的座驾啊!!”
“什么?!”
“冒充王驾?!”
“株连九族的大罪啊!哪个杀才如此胆大包天!”
陈丘身后的衙役们闻言,纷纷脸色大变,交头接耳,不敢相信如今还有这般找死的狂徒。
陈丘也是心中一凛,若真如刘盲所说,自己当场拿下这冒认皇亲之辈,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他脸色一沉,就要下令拿人。
还未下令,一个平静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清淅地打断了现场的骚动:
“是我。”
陈丘下意识就想冷笑呵斥“是你又如何”,可话到嘴边,脸色猛地一僵,这声音……怎的如此耳熟?
跟今早京兆府里,那位被赵侍郎和周府尹都颇为看重的许公子,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头咯噔一下,所有呵斥与贪功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他顾不上刘盲还在那挤眉弄眼地示意他抓人,猛地一挥手,对身边的衙役厉声道:“都瞎了吗?没看到贵人车驾!还不把这些碍眼的狗东西给我轰开!”
衙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陈吏目突然变脸,哪敢怠慢,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刘盲带来的那些家丁连推带搡地驱散到一旁。
家丁撤去,这才看到站在车辙上的许宴。
他目光平静地俯视着快步小跑过来的陈丘。
陈丘跑到近前,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徨恐与谄媚,声音带着颤斗:“下……下官陈丘,见过许公子!不知是公子车驾在此,惊扰了公子,下官罪该万死!”
这一幕,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刘盲脸上。
他目定口呆地看着平日里在他面前也算有些架子的陈丘,此刻竟对那马车里出来的年轻人如此卑躬屈膝,他哆嗦着身子,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跪在地。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面如土色,跟着跪倒一片。
许宴冷眼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陈丘身上,淡淡开口:“陈丘,按《大衍律》,无故冲撞官驾,强买官家奴仆,该当何罪?”
陈丘身子一抖,连忙回道:“回公子,按律……应廷杖三十,罚银五十。若是……若是冲撞了王驾,那便是大不敬,当抄家产,人当斩……”
“哇——!”刘盲听到这话,再也绷不住,吓得当场哭了出来,涕泪横流,一边磕头一边自扇耳光,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是蠢猪!是癞蛤蟆!求公子开恩,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许宴心中冷笑,他自然知道陈丘这话有夸大之处。
郡主并非亲王,其车驾也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王驾”,自己更无官身,真要较真,顶多算个“不敬”,远不到抄家流放的程度。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目光转向身边吓得小脸苍白的小莲,心中那股因她受辱而起的火气再次升腾。
他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刘盲,声音陡然转厉:
“刘盲!”
刘盲浑身一颤,如同听到阎王点名,也顾不得体面,像条虫子一样蠕动着爬到车驾前,不住磕头:“公子!小人在!小人知错了!小人无知!小人该死!”
许宴冷声道:“我命令你!现在,立刻,给我这个丫鬟道歉!”
“啊?啊!”刘盲一时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陈丘见状,气得一脚踹在刘盲的屁股上,骂道:“你个蠢货!没听到许公子的话吗?还不快给姑娘磕头赔罪!”
“哎呦!”刘盲吃痛,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转向小莲,虽然心中屈辱万分,却不得不扯着哭腔喊道:
“姑娘!对不起啊姑娘!是我刘盲猪油蒙了心,烂了舌头!方才说出那等混帐话!姑娘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小莲哪经历过这场面,一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富家少爷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她吓得往后缩了缩,急红了脸,拉着许宴的衣角小声道:“公子!快、快让他起来吧!我……我受不起……”
许宴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盲,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够!我家丫鬟还没消气!”他转头对陈丘道:“陈吏目,给我打!”
陈丘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和的许公子,动起真格来如此果决。
他不敢违逆,立刻对衙役下令:“没听到公子吩咐吗?按住他!打!”
四名衙役上前,两人一边,死死按住刘盲的四肢。另一名衙役抽出腰间的佩刀的刀鞘,抡圆了骼膊,照着刘盲的屁股就狠狠打了下去!
“啪!”
精钢的刀背颤悠了一下,刘盲的屁股隔着衣布层层荡开。
“啊——!”杀猪般的惨叫顿时响彻街道。
“啪!”
“饶命啊公子!”
“啪!”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每一声清脆的拍击都伴随着刘盲凄厉的哀嚎,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得老远。
周围的民众看得既解气又心惊,看向许宴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小莲不自觉地将身子紧紧靠在许宴身侧,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看着刘盲受罚,心中那股委屈和恐惧,似乎也随着这一下下的击打消散了不少。
许宴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打了十来下,刘盲的哀嚎都带了破音,他才缓缓抬手。
行刑的衙役立刻停下。
许宴俯视着如同死狗般瘫软在地、屁股一片狼借的刘盲,冷冷道:“从现在起,什么时候我看到给我家丫鬟的赔偿放在我车上了,你家主子的惩罚,什么时候停。”
刘盲闻言,如同听到了赦令,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自家那些吓傻的家丁吼道:“你们这群死奴才!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府里!把银票!不!把库房里的好东西都给公子搬来!快啊!”
家丁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刘府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