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许宴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
昨夜的他被那黑气搞得精疲力尽,回屋后无论怎么操作,都不能再调动半分,弄的他连继续追查书架秘密的安排都被打断,绝望的躺在床上睡去。
夜里,他的五官依旧敏锐,却多了一种源自骨髓的空虚感,仿佛大战七次之后,身体被抽干。
偏偏那个原身算十分争气的部位,今早又精神斗擞,倒是没了那方面的烦恼。
“咚咚。”
“公子?起早了吗?”小莲甜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许宴有气无力。
小莲熟练地先探进脑袋侦察,见许宴已穿戴整齐,这才象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踮着脚溜了进来。
她身后,一个更显古灵精怪的小脑袋探出,正是昨夜入府的小彤。
两人都换上了郡主府的青色丫鬟裙,简朴的制式掩不住灵秀。
小莲扎着双丫鬓,大眼扑闪,甜美可人;小彤洗净了小脸,竟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英气的瓜子脸,眉眼灵动,已有几分未来飒爽的影子。
“公子安!”小莲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小彤则端着盛满早点的漆木托盘,小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打住!”许宴赶紧摆手,对着小莲吩咐,“教教她,在我这儿,不兴这套虚礼。”
小彤却倔强地抬起头,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可以,公子!公子不以小彤行事卑鄙,不嫌小彤身份下贱,还给小彤活命安身的机会!公子大德,小彤无以为报!只愿此身伺奉公子左右,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许宴看着这个才十一岁的小豆丁,一脸严肃地说着此身伺奉的话,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给小莲使了个眼色,小莲连忙上前把这倔丫头扶起来。
“小彤,”许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语重心长,
“这里是昭云郡主府,收留你的是郡主殿下,是天家恩典。你要记住谁是主,谁是次,明白吗?”
小彤却用力摇头,眼神执拗得象头小牛犊:
“阿青姐姐都告诉我了!是公子您昨夜破了刘府魔窟,揪出妖魔,为狗蛋、为那么多枉死的人报了仇!这恩情,小彤只认公子!此生必报!”
许宴一听,神色复杂。
小彤啊!
你这份心放在昨天,公子我还能坦然受之。
可今时不同往日!
我这背地里,说不得比你恨的那些魔头还黑啊!
他干咳一声,试图用场面话搪塞过去:“咳咳……那个,邪魔外道,本就……嗯,人人得而诛之嘛……”
岂料这话如同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小彤猛地抬起头,眼框瞬间红了,泪光在眼里打转,小拳头攥得死死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公子说得对!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铿锵,
“小彤发誓,从今日起,定要努力!练武!修玄!读书!一样都不能落下!我一定要成为像阿青姐姐那样厉害的人,把这世上的魔道妖人全部赶!尽!杀!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此生不为人!”
许宴目定口呆地看着这热血沸腾、立下宏愿的小丫头,内心仿佛有万马奔腾。
小祖宗诶!
你知道那些玩意儿多吓人吗就在这喊打喊杀!
还修玄……好吧,这点你天赋可能确实比我强点,至少你没被原身那混蛋搞出一身坑爹的黑气!
他把烂摊子留给我,你倒好,直接立志要清理门户,首当其冲就是你公子我啊!
一旁的小莲却被小彤的誓言感动得稀里哗啦,轻轻抱住激动得微微发抖的小彤,软语安慰:
“小彤,你一定可以的!公子他心地最善良了,一定会支持你、保佑你的!对吧,公子?”她说着,用那双充满无限信赖的星星眼望向许宴。
许宴侧过脸,嘴角抽搐,感觉良心正在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砸吧砸吧嘴,脑子里飞快闪过要不要给这俩小丫头普及一下“矛盾的对立统一性”、“事物具有两面性”、“魔道里说不定也有迫不得已的好魔”之类的辩证唯物主义思想……
但看着小莲那“公子是天下第一大好人”的纯净眼神,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言不由衷的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恩!”得到了许宴肯定的小彤,仿佛获得了莫大的动力,又扑通一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小彤一定不负公子期望!”
“行了行了,快起来,”许宴看着都替她额头疼,无奈道,
“多吃饭,先长大个儿才是正经,那些事还远着呢。”
他瞥了眼小彤那豆芽菜似的小身板,打死也想不到这丫头日后会有那等逆天的发育。
“对呀对呀!”小莲立刻挺了挺自己其实也没多少料的胸脯,努力摆出大姐姐的架势,
“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得象我这么高哦!”她比了比高出小彤的半个头。
“恩……还要再大点就更好了。”许宴下意识地插了一嘴,目光扫过两个小丫头的飞机场。
“公子!”小莲罕见的有些娇嗔,小脸微红,居然小声驳斥了一句,
“小莲……小莲还会长的!”
许宴敷衍地摆了摆手,懒得跟这小丫头争论她基本定型的海拔和有待开发的潜力。
小彤倒是没意识到话题的微妙偏移,只愉快地应承下来:“恩!小彤一定多吃!”
就在这时——
“咚!”
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阿青寒着一张俏脸走了进来。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屋内——端着早饭跪在地上的小彤,还有那个一脸羞红、似乎在跟公子争论大小问题的小莲……
阿青本就因昨夜偷窥之事和柴房事件而对许宴印象极差,心情瞬间更是烦闷到了极点,一股无名火“噌”地冒起。
“许!公!子!”阿青的声音象是结了冰碴子。
许宴身子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丫鬟又怎么了?
难道是来追究我昨晚私闯柴房?
但是自己不是还防住歹人了吗!
阿青强压下一银簪把他钉在墙上的冲动。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们还是孩子!”
许宴一愣,连忙解释:“我当然知道她们还是孩子!所以我……”
他本想说“所以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但看着阿青那越来越冷、仿佛在看出生的眼神,以及她发鬓微微颤动的、闪铄着寒光的银簪,吓得连忙摆手,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阿青姑娘,我的意思是,她们是孩子,我完全没……”
“——到前殿来!”阿青根本不想听他那苍白的辩解,怒气冲冲地打断他,
“有人要见你!”
说完,一甩袖子,气鼓鼓地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污了她的眼睛。
小彤不明所以,端着那盘早点,怯生生地仰头问:“公子……要不,您先吃一点?”
许宴看着阿青绝尘而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处境,只得仰天长叹,悲愤地抓起盘子里一个馒头,狠狠啃了一口,追出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