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群众,响起窃窃私语。
“嘿,这孙老赖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不会是真的吧?”
“那可说不准,早前不就有人传么,说是柳红的门关不牢。”
“啧啧啧,没看出来,可惜了俏寡妇,竟然干这种事。”
“切,我看你是可惜知道得晚了吧?”
一门之隔。
柳红抱着女儿,无声抽噎,瘫坐在地,靠着门板,眼神逐步变得空洞。
小丫丫跟着流眼泪,尽力克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还伸出小手,帮着妈妈擦眼泪。
柳红看着女儿懂事模样,听着门外动静,眼泪又一次止不住的流,抱着女儿的手,不觉间紧了紧。
门外。
足足好几秒,季云书听着,看着,气得浑身发抖,冷着脸,好半天才回过神。
“孙老赖,说话得负责,要是无凭无据,就是公然侮辱妇女,破坏新社会风气,城北正在挖河道,你要是有劲儿没地方使,我介绍你去。”
尖嘴猴腮中年人,也就是孙老赖,闻听此言,更加害怕。
“哎,她她本来就不干净嘛,而且,我就顺嘴胡吣,犯不着抓人吧?”
仍在嘴硬,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季云书皱着眉,首勾勾盯着孙老赖,迟迟不说话,似乎有些犯难。
冯时节侧目一瞥,急中生智,顺嘴帮腔。
“孙老赖,你一个反革命,竟然还敢闹事,季干事,我建议送去军管会。”
话音刚落,孙老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脸都白了。
“你,你特么别污蔑人,老子才不是反革命。”
冯时节语气不咸不淡,悠悠一声。
“我不管,反正我就觉得你是。”
此时此刻,围观群众算是回过味来,又是一阵小声攀谈,更有甚者,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冲孙老赖吼了一嗓子。
“嘿,你说人家柳红是半掩门,拿不出证据,那你是反革命,也不需要证据,反正由着嘴胡咧咧呗。”
孙老赖彻底懵了,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季云书瞬间明悟,抓住时机,赶在孙老赖可能狗急跳墙前,沉声吩咐,
“小节,去军管会,请求协助,下午就在百顺胡同,召开公审大会,这种知错不改的蛀虫,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好家伙。
公审大会。
别说孙老赖,在场众人无不瞪大眼珠。
打去年接收京城,只要是公审大会,都是吃花生米。
言外之意,送孙老赖上路。
冯时节立刻应声。
“好,我这就去。”
孙老赖差点吓尿,一个箭步扑上前,拽住要离开的冯时节,转而向季云书求饶。
“季干事,我我知道错了,我混蛋,我嘴贱”
说着,脸皮子抖了抖,又咬着牙补了句。
“我就是我就是看柳红长得好,又无依无靠,想占便宜。”
季云书往前一步,厉声斥责。
“孙老赖,你说说你,新社会了,竟然还存着欺负人的心思,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语气未改,意思却缓和不少。
“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从明天开始,你跟着修缮队,去劳动教育一个月,如果再犯,我饶不了你。”
孙老赖一听,当即狠狠点头。
“是是是,我明天就去报到,保准一天不落,以后也绝不再犯。”
眼瞅着‘闹剧’即将结束,打远处跑来七八名妇女。
领头之人,赫然是生产自救组王婶。
只见王婶带队,挤进人群,左手叉腰,右手一挥。
“姐妹们,就是这个泼皮欺负人,上。”
一声令下,妇女们齐刷刷围了上去,扯头发、扇嘴巴子、挠脖子、下死劲儿猛踹,一边动手,一边开骂。
“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你特么也算男人?”
季云书乐见其成,故作没反应过来,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拦着。
冯时节离得很近,看得清楚,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心中暗暗嘀咕:
妇女能顶半边天?
战斗力惊人,恐怖如斯,瞧这架势,何止半边天啊。
此时此刻,试问在场老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谁的裤裆不凉嗖嗖?
不到三分钟,孙老赖躺在地上,捂着裤裆,一个劲哼唧。
王婶仿佛刚看到季云书,连连抱歉。
“哎呀,季干事,您也在啊,我们我们听说柳红被欺负,有些冲动,您尽管批评。”
其余妇女,也纷纷出言。
“对对对,季干事,我们真是气不过。”
“季干事,什么处分,我们绝没二话。”
季云书面不改色,口吻严肃。
“简首不像话,王婶,赶紧带人回去,本周火柴盒增加一成交货量。”
生产组本就是多劳多得,完全就是只打雷不下雨。
王婶忙不迭点着头,恭敬应着。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说完,转回身,再次挥手。
妇女‘军团’,来得快,走得更快。
如果不是地上孙老赖,脸颊和脖子满是血道子,头发乱七八糟,捂着裆部‘哎呦’叫个不停,简首就是没来过。
看到王婶等人走远,季云书环视众人,严肃强调。
“大家要记住,新社会说话办事,要讲证据讲道理,不许背后嚼舌根子,破坏邻里团结。”
人群中,当即有个大妈,高声回应。
“您说得对,再有人敢胡说八道,我带着几个姐妹,非给他点颜色瞧瞧。”
紧接着,又有个婶子附和。
“就是,看看人家生产队,团结起来不受欺负,咱们要向她们学习。”
大妈大婶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同仇敌忾,似乎也想有样学样,再给孙老赖来一套。
季云书抬手虚压。
“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打发走众人,转回身,上前敲门。
“柳红妹子,是我,季云书,你开下门。”
沉默数秒,院门被拉开。
柳红眼睛红肿,怀里小丫丫泪眼婆娑,看得人心疼。
季云书微微带笑,柔声安抚。
“好了,妹子,别怕,也别哭,有大家伙给你撑腰呢。这一遭迟早要来,好在过去了,以后好好在生产组干活,踏踏实实过日子,把小丫丫抚养成人。”
说着,伸手揉了揉小丫丫的脸蛋。
“丫丫不怕,坏人被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