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经过季云书介绍,冯时节对建国初,重塑秩序之难,有了更深层次认识。
去年11月份,一夜之间,春风扫落叶,绵延千年毒瘤被割除。
既是拯救个体,也是构建新风气,更是避免延伸出的人口拐卖等社会顽疾。
然而,上千名失足妇女,无家可归,更无一技傍身,又必须妥善安置。
于是,成立妇女教养院,改造思想,分设习艺所,传授手艺。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给这片大地做手术。
半个多小时,二人向东再向北,来到金宝街附近,一处三进西合院。
门口有卫兵持枪站岗,旁边立着白底木牌,竖排写着‘妇女习艺所’几个黑字。
季云书上前,掏出证件,卫兵检查后放行。
走进大门,来到前院,耳畔传来铮铮声,夹杂着欢声笑语。
冯时节顿感诧异,原以为是高压之下,规规矩矩,或者学习,或者劳动,或者接受教育,万万没想到,氛围貌似很轻松。
穿过垂花门,内院正中场景,出乎意料。
约有十来个妇女,围坐一圈,背着弹棉花架子,对着面前竹篾中的棉花,拨动着弓弦。
干活间隙,时不时与同伴交谈几句,说到趣事,便会引起笑声阵阵。
可谓是莺莺燕燕,其乐融融。
冯时节抬眼望去,其中,不乏有人,哪怕穿着朴素,一举一动,仍是媚态自生。
顺着抄手游廊,继续往里走。
季云书微微侧身,低声叹息。
“都是些苦命人,当初收容上千人,其中最少两成不知身世,从小在乌烟瘴气中长大,言行举止难免受到影响,你注意点态度,千万不要露出嫌弃表情。”
冯时节忙不迭应声。
“季阿姨,我醒得。”
二人兜兜转转,来到后院偏房,季云书一重两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内,一位中年妇女,正是习艺所所长张素白,坐在桌前查看文件,闻声抬头。
“请进。”
待看到是季云书,笑着起身,绕过办公室。
“季干事,您来了啊,快,这边坐。”
季云书莞尔轻笑。
“张所长,改造不容易,您这边着急安置,我们当然要积极配合嘛。”
冯时节趁着空档,恭敬问好。
“张所长,您好。”
三人落座,寒暄过后。
张素白起身,从办公室拿起一沓资料,转入正题。
“经过改造学习,咱们习艺所,有二十几人合格。其中一半多,提出申请,希望能安排到乡下,估摸着也是想换个环境,剩下六人,需要派出所接纳。”
微微顿了顿,将资料放在茶几,继续。
“思想方面,她们都认识到错误,愿意自力更生,堂堂正正做人;
技能方面,学的制作被服,这活儿虽然累点,却是生活所需,竞争也没那么大;
至于安置费,政府拨付的不多,每人十万,剩下的需要辖区负责,让他们度过前几个月过渡期。”
季云书拿起资料,没有着急翻看,点了点头。
“制作被服,倒是能和妇女自救生产组结合。这样吧,张所长,资料我先带回去,给领导汇报下,等做好准备,再来领人,最多三天,您看可以么?”
“可以。”
返回派出所,己然中午。
吃完午饭,季云书向两位领导汇报,商量安置对策,冯时节则被拉了‘壮丁’。
吴海大步走进西厢房,一甩头,干脆招呼。
“小冯,我下午任务有点重,你跟着我,打打下手。”
冯时节一怔,继而爽快应下。
“成,吴干事。”
说着,起身走去。
吴海抬起胳膊,首接搭在冯时节肩膀。
“叫什么干事,说了多少遍了,叫海哥。”
冯时节嘿嘿一笑,忙改口。
“海哥,咱去干嘛?”
“接到消息,有人吸食鸦片。”
“不能吧,上个月刚颁布政策,这就有人顶风作案?”
“呵,你小子,可以啊,居然会用成语了,不错不错,有长进。一群瘾君子,卖儿卖女都干得出来,还有啥不敢干的?”
一下午,跟着放哨,帮忙搜查,对冯时节来说,算是稀罕事儿。
就是吧,那些骨瘦如柴的瘾君子,哪怕被摁住,都舍不得松开烟枪,仍在拼命吸,给留的印象极其深刻。
房屋被查封,人被送去军管会,然后进行统计,等一切结束,夜幕己然拉开。
刚刚走出派出所,吴海不由分说,拽着冯时节就走。
“好小子,真特娘细心,要不是你,谁能想到那臭靴子后跟儿,竟然还藏着鸦片呢。”
前世又不是没看过电视剧,别说靴子,肚子里藏毒,冯时节都听说过,憨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海哥,您可甭夸,我就是没见过牛皮靴,觉得那后跟儿有点厚,谁知道会歪打正着呢。”
“不管怎么说,你小子帮了大忙,这要是因为疏忽,再死灰复燃,我少不了吃瓜落。”
吴海说着,爽快提议。
“走,去家里吃饭,让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咱哥俩喝两杯。”
冯时节忙推辞。
“别,我就是搭把手,不值当,再说了,我也不会喝酒啊。”
吴海力气大,顺手抬起胳膊,搂着冯时节就往前走。
“你可拉倒吧,一个大老爷们儿,不会喝酒像什么话?”
吴海太热情,招呼着吃,也不忘劝酒。
九点出头,半斤下肚,冯时节带着几分醉意,婉拒吴海送回去,告辞离开。
一路上,夜风吹拂,不觉间有些晕晕乎乎。
硬撑着回到家,推开院门,反手将门栓好,拐过影壁,差点吓尿,酒劲儿首接褪去大半。
月色笼罩下,一个人影跪在正房门口,黑灯瞎火的,你就说吓人不?
“卧槽,谁在哪儿?”
一声惊呼,在寂静夜中,格外响亮。
没几秒,正房门帘被撩起,关老爷子盘着核桃,走了出来。
“小节,别怕,这是我那混账女婿,一天天不学好,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竟然学会了耍钱。”
说完,挥手示意。
“一整天了,你赶紧回屋看看,炉子里的火要是灭了,赶紧到我这边弄几块,别再冻着。”
冯时节不禁一怔,脑海暗自腹诽:
什么情况?
一天时间,社会三大顽疾‘黄赌毒’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