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林的第一把火，成功点燃了整个科研团队的热情。
孙慧的分析化学实验室里，各种仪器开始嗡嗡作响。她带领着两个从村里挑选的聪明姑娘，每天都在对土壤、水源、培养基以及采回来的各种山货样本进行成分分析。
一大堆以前只存在于教科书上的名词，比如“酸碱度”、“微量元素含量”、“农药残留”，开始变成了实验室墙上一张张清晰的数据报表。
这些数据，为赵林的组织培养提供了精确的配方依据，也为林杏花的山货质检小组，提供了科学的评判标准。
吴谦和陈默的办公室里，虽然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电脑还没到，但他们已经开始用最原始的纸和笔，设计未来的数据库构架和药理实验方案。
整个实验大楼，就像一个刚刚启动的精密引擎，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运转，发出令人振奋的轰鸣。
然而，引擎要转，是需要烧油的。
而且，这个引擎，烧的还是最贵的“油”。
这天下午，会计小刘拿着一沓厚厚的单子，一脸愁容地走进了沐添丁的办公室。
“主任，您看看这个。”他把单子放在沐添丁桌上，“这是赵林老师刚刚提交的试剂采购清单，还有孙慧老师那边申请的耗材，再加上李卫国老师说的，要给几台设备采购备用零件……加起来，又要五万多块钱。”
“五万多？”沐添丁拿起清单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化学试剂的德文和英文名，他一个也看不懂。
“这还只是这个星期的。”小刘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我算了一下，光是实验室这边，一个月光是买这些瓶瓶罐罐和化学药品的钱，就得十几二十万。这还不算水电费和以后设备的维护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
沐添丁的眉头，也慢慢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搞科研烧钱，但没想到会这么烧钱。
霍氏集团打过来的第一笔预付款，一共是一百万港币，折合成人民币大概是三十多万。
这笔钱，在当时普通人看来，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沐添丁的摊子铺得太大了。
建实验大楼，修路，给村民盖房，花了差不多十万。
从德国和日本买第一批设备，又花掉了十五万。
给钱理明他们几个科研人员发安家费和预支工资，又是几万块。
再加上联合社日常的运营开销，零零总总算下来，账上能动的钱，已经不到五万了。
而赵林他们这张新的采购单，直接就要把这最后的家底给掏空。
“山货那边的回款呢？”沐添丁问道。
山货出口的生意，是他目前唯一的现金流来源。
“回了一部分。”小刘翻开另一个账本，“第一批货，王总那边已经结了十万块钱过来。但是……这笔钱，大部分都当场付给靠山屯和咱们村的社员了。现在账上能动的，也就剩下不到两万的利润。”
两万块，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于要支撑一个现代化实验室运转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沐添丁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的窘迫。
他前世只是个普通的社畜，对几千几万的数目有概念。但现在，他掌管的是一个几十万、上百万资金流动的摊子，任何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无数的神经。
他不能跟赵林他们说“我们没钱了，省着点花”。
这样做，会极大地打击科研人员的积极性。他当初许下的诺言，是“你们只管研究，后勤我来保障”。如果连最基本的试剂都供应不上，那他这个“总后勤”，就成了一个笑话。
钱，必须得搞到。
而且是必须立刻，马上！
沐添丁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能从哪里搞到钱？
找霍氏集团要第二笔款？不行。合同上写明了，第二笔款项，要等实验室拿出初步的科研成果，也就是成型的“长白山一号”样品之后，才会支付。现在去找霍老板要钱，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找银行贷款？更不现实。这个年代，银行贷款的审批流程极其复杂，而且他们这种刚刚起步的乡镇合作社，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抵押物。
唯一的办法，还是得从自身想办法，扩大财源。
山货生意，是目前最快的来钱道。
但是，现在的模式，只是简单的收购和初加工，利润太薄了。一百吨的货，辛辛苦苦忙活半天，刨掉给村民的收购款，自己到手的利润，也就那么一点。
必须提高产品的附加值！
怎么提高？
沐添丁的目光，落在了桌上孙慧送来的一份检测报告上。
那是一份关于“长白山野生蘑菇营养成分分析”的报告。上面罗列着各种氨基酸、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含量。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站了起来，把会计小刘吓了一跳。
“主任，你……你想到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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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沐添丁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我们不能再这么傻乎乎地卖原材料了！我们要搞深加工！”
“深加工？”小刘一脸茫然。
“对！”沐添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就拿这个蘑菇来说，我们现在是卖干蘑菇。但日本人、欧洲人，他们是怎么吃蘑菇的？他们会做成蘑菇罐头，做成蘑菇酱，做成蘑菇精！”
“一个蘑菇罐头，价格比等重的干蘑菇，要贵上好几倍！这里面的利润，可比我们现在挣的这点辛苦钱，高太多了！”
“还有蕨菜，我们现在卖的是蕨菜干。我们可以把它做成盐渍蕨菜，开袋即食，那价格是不是又能翻一倍？”
“还有松子，我们现在是卖炒松子。我们可以把松子仁剥出来，做成松子糖，松子糕点，甚至可以榨油！松子油，那可是高级的保健品！”
沐添丁越说越兴奋，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
小刘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山里不起眼的东西，竟然还能有这么多的门道。
“可是……主任，”他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搞这些深加工，得建厂房，买设备吧？那……那不是更需要钱吗？我们现在连买药品的钱都不够了。”
“你说的对。”沐添丁停下脚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所以，我们这次，不自己掏钱建厂。”
“不自己掏钱？”小刘更糊涂了。
“我们让别人，抢着给我们送钱来建厂！”
沐添丁走到电话机旁，摇起了手柄：“喂，接线员吗？帮我接津门外贸局，李副局长办公室。”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要把山货深加工这个项目，包装成一个“香饽饽”，然后，把它“卖”出去。
而他第一个要“卖”的对象，就是那位一直对他青眼有加，并且手握各种资源的李副局长。
他要借着李副局长的东风，下一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