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了李副局长秘书小张熟悉的声音。
“喂，是沐主任吗？李局长正在开会，您有什么急事吗？”
“小张你好，是我，沐添丁。”沐添丁的语气沉稳而有力，“我这里有一个关于咱们山货出口业务的重大升级方案，想当面向李局长汇报。这个方案，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国际市场上，把小日本的同类产品彻底打趴下。您看，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李局长的时间？”
他没有提一个“钱”字，而是直接把这件事，上升到了“为国争光”、“打败竞争对手”的高度。
他知道，对于李副局长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单纯的商业利润，吸引力有限。但如果这个项目，能做出彩，能成为他任上的一个亮点，一个可以向上面汇报的政绩，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小张，显然被沐添丁这番话给镇住了。
“打趴下小日本的产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对。”沐添丁的口气充满了自信，“我们实验室的最新研究发现，长白山的山货，在某些关键营养成分上，含量远超日本和欧美的同类产品。我们完全有潜力，打造出世界顶级的山货品牌。但是，这需要省里和部里的政策支持，以及更先进的加工技术。所以，我必须当面向李局长汇报。”
他巧妙地把孙慧那份普通的营养成分报告，包装成了一个“重大科研发现”，并且抛出了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打造世界顶级品牌。
秘书小张不敢怠慢，立刻说道：“好的，沐主任，您稍等，我马上去跟李局长报告！”
沐添丁挂了电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
会计小刘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沐添丁，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仙。
“主任，咱们……咱们啥时候有这个‘重大发现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小声地问。
沐添丁看了他一眼，笑了：“报告不是在你手里吗？孙慧分析出来的那些数据，就是我们的发现。只不过，换了个说法而已。”
小刘恍然大悟。原来，同样的东西，换个包装，换个说法，效果就天差地别。他今天，又学到了一招。
第二天一早，李副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约沐添丁后天在津门见面。并且特意嘱咐，让他把相关的“科研报告”和“发展方案”都带上。
沐添丁不敢耽搁，他立刻找到了孙慧和吴谦。
“孙慧，我需要你马上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把我们长白山蘑菇、蕨菜、松子等山货的营养成分，和我们能搜集到的国外同类产品的数据，做一个详细的对比。突出我们的优势！”
“吴谦，我需要你基于这份报告，起草一份《关于打造长白山高端山珍品牌，进军国际市场的可行性分析及发展规划》。”沐添丁把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跟吴谦说了一遍，“记住，调子要定得高，格局要大！我们要从品牌战略、产品矩阵、市场布局等几个方面，画一个足够诱人的大饼！”
孙慧和吴谦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沐添丁的意图。
他们虽然是搞技术的，但也知道，任何项目想要往上走，都离不开领导的支持。而要获得支持，就必须得让领导看到这个项目的价值和前景。
两人领了任务，立刻回去加班加点地赶工。
一天后，一份图文并茂、数据详实的《长白山山珍营养优势对比分析报告》，和一份高屋建瓴、蓝图宏伟的《发展规划》，就摆在了沐添丁的桌上。
沐添丁看着这两份凝聚了现代科研思维和超前商业理念的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次去津门谈判的“弹药”，已经准备充足了。
这一次，他没有一个人去，而是带上了王大疤瘌。
王大疤瘌虽然不懂什么商业谈判，但他往那里一站，那魁梧的身形，那满脸的横肉和标志性的刀疤，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沐添丁需要他来扮演“红脸”的角色，在必要的时候，展现一下他们这个“草台班子”不好惹的一面。
在津门外贸局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里，李副局长见到了沐添丁和王大疤瘌。
“小沐啊，你这次在电话里，可是给我放了个大卫星啊！”李副局长笑着给他倒茶，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身居高位多年，见过太多只会吹牛皮的人。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是真有干货，还是在虚张声势。
沐添丁也不废话，直接将那两份报告，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李局长，请您先过目。这是我们实验室最新的研究成果，和我们基于这个成果，做出的一个不成熟的构想。”
李副局长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王大疤瘌站在沐添丁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虽然不知道那几张纸上写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李副局长脸上的表情，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审视，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一丝兴奋的光芒。
“好！写得好！”李副局长猛地一拍桌子，把王大疤瘌吓了一跳。
“小沐，我真是小看你了！”李副局长摘下眼镜，激动地看着沐添丁，“我原以为，你只是个会组织农民搞生产的能手。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战略眼光！”
他晃了晃手里的那份《发展规划》：“打造品牌，搞深加工，建立产品矩阵……这些提法，太新了，太有见地了！这完全是把我们传统的农产品出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工业化战略的高度！”
沐添丁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画的这个“饼”，成功地勾起了李副局长的食欲。
“李局长谬赞了。这都是我们科研团队的功劳。”沐添丁谦虚地说道，“但是，光有构想还不行。要把这个蓝图变成现实，我们面临着一个最大的困难。”
“钱，对不对？”李副局长一针见血。
“您真是明察秋毫。”沐添丁顺势说道，“要建现代化的食品加工厂，引进国外的生产线，没有几百万的投资，根本不可能。我们联合社只是个小小的乡镇企业，实在是拿不出这笔钱。”
李副局长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他端起茶杯，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沐添丁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催，只能等。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李副局长才停下脚步，看着沐添丁，沉声说道：“小沐，建厂的钱，我不能直接给你。国家的外汇储备很紧张，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而且，直接给钱，也不符合政策。”
沐添丁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李副局长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指条路，给你一个拉虎皮做大旗的机会。”
“请局长示下！”沐添丁立刻来了精神。
李副局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下个月，会有一个日本的经贸考察团来我们津门。这个考察团里，有一个重要人物，是日本最大的食品公司之一，‘日清食品’的副社长。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在中国寻找优质的农产品原料供应商。”
“我给你一个机会。”李副局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会安排你，作为我们中方的重点推荐企业，和这位副社长，单独见一面。”
“到时候，你怎么说服他，让他相信你的规划，让他心甘情愿地掏钱，来你的山沟沟里投资建厂，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