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东北老林,风一刮就带着股子透骨的寒。尤其是那片废弃多年的红旗林场,黑黢黢的柞树、桦树挤得密不透风,枝桠交错着像无数只枯手,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当地人都管这儿叫“黑风口”,说进了林子的人,要么迷了路,要么就再也没出来过。守林人老陈住的窝棚在林场边缘,紧挨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窝棚外挂着盏昏黄的马灯,是这死寂林子里唯一的活气。
这天傍晚,老陈正蹲在窝棚门口劈柴,就见林子里钻出来个佝偻的身影,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脚步踉跄,脸上蒙着层灰。“是老赵?你咋摸到这儿来了?”老陈认出这人是邻村的老赵,出了名的盗墓贼,据说手眼通天,专找深山里的老坟下手。
老赵放下帆布包,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两颗焦黄的牙:“陈哥,借你这儿歇两天。这不,在山里转了半拉月,寻着点好东西。”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闪烁烁,目光总往林场深处瞟。老陈心里犯嘀咕,黑风口这地界邪性得很,除了他这个守林人,没人敢往深处走,老赵这是又打上了什么歪主意。
“这儿可不太平,你最好老实待着,别往林子深处闯。”老陈把劈好的柴摞起来,语气里带着警告。老赵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从帆布包里掏出半瓶二锅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放心,我就歇两天,不麻烦你。”
夜里,老陈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他扒着窝棚的门缝往外看,就见老赵背着个小铲子,手里攥着个罗盘,借着月光往林场深处去了。老陈叹了口气,这盗墓贼真是要钱不要命,黑风口深处的乱坟岗,连老猎人都绕着走,他倒好,主动往里面钻。
老赵其实心里也发怵。他欠了赌场一屁股债,再不找到点硬通货,就得被人打断腿。半个月前,他从一个快咽气的老猎户嘴里套出话,说红旗林场深处有座无碑孤坟,是早年闯关东的富户埋的,里面有值钱的陪葬品。老猎户还特意叮嘱他,那坟周围常有刺猬出没,是白仙守着的,动不得。可老赵满脑子都是钱,哪听得进这些,只当是老猎户吓唬人的话。
此刻他握着罗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走,风越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壮,树干上缠着厚厚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地上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他。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罗盘的指针突然疯狂转了起来,最后死死指向左前方的一片空地。老赵心里一喜,快步走过去。那片空地约莫有半间屋子大小,奇怪的是,周围的落叶都堆得老高,唯独这片空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草都没有。更诡异的是,空地上的雪比周围薄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这儿活动。
“就是这儿了。”老赵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坚硬的封土。衫捌墈书徃 芜错内容他掏出洛阳铲,小心翼翼地往下探。洛阳铲拔出来的时候,带上来的土是暗红色的,还夹杂着几根细小的、像是动物毛发的东西。老赵凑近闻了闻,土腥味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他不敢耽搁,拿起小铲子开始掘坟。封土比他想象的要坚硬,挖了半个多时辰,才挖开一个能容一人进出的洞口。一股阴冷的寒气从洞口涌出来,带着腐朽的气息,让老赵打了个寒颤。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手电筒,往洞里照去。
坟里的空间不大,中间放着一口发黑的木棺。木棺的棺身已经有些腐朽,但上面雕刻的花纹还依稀可见,都是些刺猬的图案,栩栩如生,像是随时都会从棺身上爬下来。老赵的心跳得飞快,他知道,能有这样雕刻的棺木,里面的陪葬品肯定不一般。
他跳进坟里,用撬棍撬开棺盖。棺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寒气涌了出来,手电筒的光在棺内晃了晃,老赵的眼睛瞬间亮了。棺内的尸体早已腐烂成一堆白骨,但在白骨旁边,放着一尊巴掌大小的玉雕,雕的是一只刺猬,通体洁白,温润通透,刺猬的眼睛是用两颗红色的宝石镶嵌的,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好家伙,这下发财了!”老赵一把将玉雕抓在手里,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让他浑身一颤。他仔细打量着这尊玉雕,刺猬的每一根刺都雕刻得无比细致,像是真的一样,甚至能看到刺尖的细小纹路。他把玉雕塞进怀里,又在棺里翻找了一番,除了一些腐朽的衣物,再也没找到其他值钱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用手电筒往下照,就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刺猬,正蹲在棺椁旁边,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像是带着愤怒。老赵吓了一跳,抬脚就想把刺猬踢开,可那刺猬动作极快,一下就钻进了旁边的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晦气。”老赵骂了一句,也没放在心上。他爬出坟洞,胡乱地把土填回去,然后背着帆布包,急匆匆地往老陈的窝棚赶。他心里只有那尊玉雕,完全没注意到,在他离开后,那片空地上,又出现了好几只雪白的刺猬,它们围着被掘开的坟冢,发出“吱吱”的叫声,声音凄厉,像是在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老陈的窝棚时,天已经快亮了。老陈早就醒了,正坐在窝棚里抽烟。“找到啥好东西了?”老陈瞥了一眼老赵鼓鼓囊囊的怀里,语气平淡。老赵得意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尊刺猬玉雕,递到老陈面前:“陈哥,你看看这东西,值不值钱?”
老陈的目光落在玉雕上,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就林场深处的一座孤坟里啊,怎么了?”老赵见老陈反应这么大,心里有些发毛。老陈叹了口气,说道:“你糊涂啊!这是白仙的东西!咱们东北讲究五仙,狐黄白柳灰,这白仙就是刺猬,掌管财富和医药,也是守墓的神仙。你动了白仙守着的坟,还偷了它的东西,这是要遭报应的!”
“别吓唬我了,陈哥。”老赵撇了撇嘴,把玉雕揣回怀里,“我盗墓这么多年,什么邪乎事没见过,不都好好的?这就是个普通的玉雕,哪有什么白仙。”老陈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老赵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心里暗道不好。
当天晚上,老赵在窝棚旁边搭了个简易的帐篷,住了进去。他把那尊刺猬玉雕放在枕边,越看越喜欢,心里盘算着把这玉雕卖了,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剩下一大笔钱,足够他逍遥快活好几年。
后半夜,老赵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那声音像是人的呜咽,又像是动物的哀鸣,断断续续的,从枕边传来。他揉了揉眼睛,打开手电筒往枕边照去,就见那尊刺猬玉雕正放在那里,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玉雕上,让玉雕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难道是我听错了?”老赵皱了皱眉,伸手去拿玉雕。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玉雕的时候,那呜咽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像是从玉雕里面发出来的。老赵吓得缩回了手,手电筒的光在帐篷里晃来晃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壮着胆子,再次看向玉雕。这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那尊刺猬玉雕,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两只镶嵌着红宝石的眼睛里,竟然真的燃起了两团小小的火焰!更诡异的是,玉雕的身体微微弯曲,像是在对着月光跪拜,嘴里还不断发出呜咽声,像是在哭坟。
“鬼!有鬼!”老赵大叫一声,猛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直奔老陈的窝棚。老陈被他的叫声吵醒,打开窝棚门,就见老赵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的帐篷,说不出话来。“咋了?出啥事儿了?”老陈连忙问道。
老赵哆哆嗦嗦地把帐篷里的景象说了一遍,老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拿起手电筒,跟着老赵走进帐篷。帐篷里空荡荡的,那尊刺猬玉雕还放在枕边,月光照在上面,依旧是那副温润通透的样子,哪里有什么火焰,也没有呜咽声。
“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老陈拿起玉雕,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常。老赵愣了半天,难道真的是自己太紧张,出现幻觉了?可刚才的景象那么真实,绝不可能是幻觉。他摇了摇头,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
从那天起,老赵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天魂不守舍,眼神呆滞,总说自己听到呜咽声。老陈劝他把玉雕送回去,可老赵舍不得,总说再等等,等找到买家就把玉雕卖了,然后就离开这儿。
三天后的晚上,老赵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感觉浑身发痒。他伸手去挠,可越挠越痒,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下面爬。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就见自己的胳膊上,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破的。
“这是咋回事?”老赵心里发慌,连忙穿上衣服,想去叫老陈。可刚站起来,就感觉浑身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从皮肤里面往外刺穿。他疼得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老陈听到叫声,连忙跑了过来。打开帐篷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老赵躺在地上,浑身抽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窟窿,鲜血正从血窟窿里往外渗,看起来像是被无数根针从内向外刺穿了一样。
“陈哥救我”老赵看到老陈,伸出手想抓住他,可刚一用力,就疼得惨叫一声,手指上也出现了几个血窟窿。老陈吓得后退了一步,他突然想起了村里老人说过的话,白仙的惩罚——千针刺魂,受害者浑身会出现无数细小的血窟窿,剧痛钻心,直到血流干而死。
“是白仙是白仙在惩罚你!”老陈声音颤抖地说道,“我让你把玉雕送回去,你不听,现在报应来了!”老赵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死死地盯着老陈,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刺猬眼里是两团火说要我偿千针债把玉雕送回去”
话音刚落,老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老陈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他看着老赵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心里一阵发寒。他知道,这是老赵动了阴财,遭了白仙的报应。
第二天一早,老陈找了块布,把老赵的尸体盖了起来。然后他拿起那尊刺猬玉雕,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决定把它送回那座无碑孤坟。他心里清楚,要是不把玉雕送回去,这祸事可能还会牵连到自己。
老陈背着一把铁锹,往林场深处走去。这次,他走得格外小心,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雪白的刺猬,它们就在路边蹲着,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反而多了一丝警惕。老陈没有驱赶它们,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他终于找到了那座无碑孤坟。坟冢已经被老赵掘开,封土散落一地,棺木的一角露在外面。老陈放下铁锹,从怀里掏出刺猬玉雕,轻轻放在坟冢前。他对着坟冢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道:“白仙在上,是老赵糊涂,动了您守护的阴财,现在他已经遭了报应。我把玉雕送回来,求您息怒,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说完,他拿起铁锹,开始重新填埋坟冢。奇怪的是,当他把第一铲土填到坟冢上时,周围的那些雪白刺猬,竟然都齐齐地对着坟冢跪了下来,发出“吱吱”的叫声,这次的叫声不再凄厉,反而像是在道谢。
老陈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把坟冢重新填埋好,还在坟冢前堆了一个小小的土堆,算是给这座无碑孤坟做了个标记。做完这一切,他又对着坟冢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往回走。
在他离开后,那尊刺猬玉雕慢慢地发出了一层淡淡的白光,白光笼罩着整个坟冢。过了一会儿,白光散去,玉雕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静静地躺在坟冢前。而那些雪白的刺猬,也渐渐散去,消失在了林子里。
回到窝棚后,老陈去看了老赵的尸体。让他感到惊讶的是,老赵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窟窿,竟然已经停止了扩散,鲜血也不再往外渗了。老陈松了口气,看来白仙是息怒了。
后来,老陈把老赵的尸体报给了村里,村里人把老赵的尸体拉回去埋了。没人知道老赵是怎么死的,只有老陈清楚,这是动了阴财的报应。从那以后,老陈守林更加小心了,再也不敢让外人随便进入林场深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红旗林场依旧阴森诡异,但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邪乎事。只是偶尔,会有守林的老陈在月圆之夜,看到林场深处有一片淡淡的白光,那白光围绕着一座无碑孤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守护着它。
村里的老人都说,那是白仙在守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打红旗林场深处那些老坟的主意。人们都说,白仙的眼睛里藏着火焰,能看透人的贪婪,谁要是敢动它守护的阴财,就会遭到千针刺魂的惩罚,连骨头都剩不下。
又过了几年,老陈年纪大了,不再担任守林人。临走的时候,他把那座无碑孤坟的位置告诉了新来的守林人,还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敬畏白仙,不要往林子深处乱闯,更不要动任何老坟里的东西。新来的守林人点点头,把老陈的话记在了心里。
新来的守林人叫小李,是个年轻小伙子,一开始他还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直到有一次,他在巡山的时候,不小心走到了那座无碑孤坟附近。他看到坟冢前放着一尊刺猬玉雕,正想走过去看看,就见周围突然出现了很多雪白的刺猬,它们围着他,发出凄厉的叫声,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小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转身跑了回来。
从那以后,小李再也不敢靠近那片区域。他终于明白,老陈说的都是真的,这深山老林里,真的有不可侵犯的禁忌。而那座无碑孤坟和那尊刺猬玉雕,也成了红旗林场里最神秘的传说,一代代地流传了下去。
东北的老林子里,藏着无数的秘密和禁忌。白仙守墓,阴财不可动,这不仅仅是一个传说,更是老辈人用生命总结出来的道理。贪婪是万恶之源,任何时候,都不要试图去触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否则,必将遭到因果的报应,付出惨痛的代价。就像老赵,为了钱财,不惜冒犯白仙,最终落得个千针刺魂、不得好死的下场。
如今,红旗林场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黑黢黢的树木像是无数个守护者,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秘密和禁忌。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个关于白仙、无碑孤坟和千针刺魂的恐怖故事,提醒着人们,要敬畏自然,敬畏神灵,更要敬畏自己内心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