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红煞缠炕(1 / 1)

推荐阅读:

东北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老曲家住在大兴屯东头,三间泥坯房,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油纸,屋里全靠那铺火炕取暖。炕上铺着的高粱秆席子,是前年秋天老曲亲手编的,厚实耐磨,用了两年还跟新的一样。

可是最近半个月,怪事来了。

每天早晨起来,炕席上总会落下一层红丝丝,细细的,软软的,像极了绣花用的红线。老曲媳妇王秀兰第一次发现时,还以为是自己做针线活落下的,没在意,扫干净就完了。谁知第二天,又是一层。第三天,更多了,密密麻麻铺了小半个炕席。

“这咋回事?”王秀兰嘟囔着,蹲在炕沿边,用手指捏起一根红丝线。那线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光,不是新线的鲜红,倒像是浸过血又干透了的那种暗红。她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点膈应。

老曲是个粗汉子,在屯子里的砖厂干活,天不亮就走了,天黑才回来。家里的事儿他一向不管,王秀兰跟他说了红丝线的事,他摆摆手:“准是你眼花了,要不就是耗子叼了啥玩意儿上炕了。”

王秀兰没再言语,可心里越发不安。她把炕席掀起来看过,底下是平整的黄土炕坯,夯得实实的,啥也没有。席子背面也干干净净。可那些红丝线就像从席子里自己长出来似的,扫了又来,来了又扫。

屯子里开始有了闲话。

“老曲家炕上天天掉红线,莫不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西头的刘婶来串门时,眼睛瞟着炕席,话里有话。

王秀兰强笑着:“能有啥不干净的,许是席子老了,里面的高粱秆烂了。”

“高粱秆能烂出红线来?”刘婶撇撇嘴,没再往下说,但那眼神让王秀兰后脊梁发凉。

又过了三五天,红丝线越来越多,有时半夜醒来,借着月光都能看见炕席上暗红的一片。王秀兰开始睡不踏实了,总觉得炕上有动静,细细簌簌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挠席子。可点上煤油灯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天,老曲难得歇工在家。王秀兰做了酸菜炖粉条,热了高粱酒,想趁着男人在家,把炕席好好收拾收拾。酒过三巡,老曲话多了起来:“听说没?屯子南头老赵家挖菜窖,挖出个瓦罐,里头装着小孩的骨头。”

王秀兰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胡咧咧啥呢,吃饭呢。”

“真事儿!”老曲抿了口酒,“要我说,这屯子底下,指不定埋着多少陈年旧事呢。早先年兵荒马乱的,死人埋得浅,后来建房打地基,说不准就压在谁家炕底下了。”

这话像根针,扎进王秀兰心里。她想起那些红丝线,想起夜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碗里的饭顿时没了滋味。

第二天一早,老曲又上工去了。王秀兰下定决心,今天非得弄个明白不可。她先把炕上的被褥全抱到外屋,然后跪在炕沿边,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炕席边缘,用力一掀——

炕席比她想象的要沉,好像黏在炕坯上了。她使了更大的力气,只听“刺啦”一声,席子被掀开了大半。

一股凉气从炕坯里冒出来,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陈年的土腥气,又带着点甜腻的腐味。王秀兰捂着鼻子,凑近看去。

这一看,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黄褐色的炕坯表面,密密麻麻嵌满了红线。那些线不是散乱无章的,而是缠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一个女人的形状。线从炕坯深处钻出来,蜿蜒盘绕,勾勒出头部、躯干、四肢,甚至能看出长发披散的样子。线头在胸口位置打成了一个复杂的结,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痂。

王秀兰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哆嗦着爬起来,去看炕席的背面。

席子背面沾着一层东西,黑油油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她伸手一摸,软软的,滑滑的,扯下一撮来仔细看——是头发!人的头发!密密麻麻粘在席子背面,像是一层黑色的苔藓。

王秀兰尖叫一声,把席子扔在地上,连滚爬爬跑到外屋,靠在门框上瑟瑟发抖。她想出去喊人,可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里屋炕上那个黑洞洞的炕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爬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是老曲回来了。王秀兰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把看见的一切颠三倒四说了一遍。老曲起初不信,骂她“瞎做梦”,可进里屋一看,脸也白了。

“这、这是啥玩意儿……”老曲蹲在炕沿边,盯着炕坯上的红线人形,半天说不出话。他是个不信邪的汉子,可眼前这东西,实在邪门。

“去找刘半仙吧。”王秀兰带着哭腔说。

刘半仙是屯子里懂阴阳的老头,住在屯子最西头。老曲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天黑透的时候,两人领着刘半仙回来了。老头七十多了,干瘦得像根柴,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进屋也不说话,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闭着眼,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闻什么。

然后他走到炕边,看着炕坯上的红线,又翻起炕席看了看背面的头发,长叹一声:“作孽啊。”

“半仙,这到底是啥?”老曲急着问。

刘半仙盘腿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旱烟袋,慢慢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煤油灯光里缭绕:“你们这房子,盖了多少年了?”

“我爹那辈盖的,少说四十年了。”老曲说。

“盖房子之前,这儿是啥地方?”

老曲想了想:“听我爹说,早先是片荒地,挨着老坟圈子。”

刘半仙点点头,用烟袋锅子敲了敲炕坯:“这底下,埋着人呢。”

王秀兰“啊”了一声,差点晕过去。老曲扶住她,脸色铁青:“不能吧?盖房子的时候打的地基,要有死人,早挖出来了。”

“要是故意埋的呢?”刘半仙幽幽地说,“要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埋得深,埋得巧呢?”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这红线,不是普通的线。这是‘缠魂线’,早些年有些地方处置横死的人,怕他们怨气不散回来报仇,就用浸过黑狗血的红线缠住尸身,再埋进土里。线会慢慢往土里长,缠住地脉,把魂魄困在地下。”

“那、那这线咋跑炕坯里来了?”王秀兰哆嗦着问。

刘半仙看了她一眼:“火炕一烧,热气往上走,也往下渗。炕坯受热,地气活动,底下埋着的东西就‘活’了。线往上长,穿过土层,钻进炕坯。炕席一铺,它们就顺着席子缝隙往外钻,就是你们看见的红丝丝。”

老曲听得汗毛倒竖:“那现在咋整?”

“得挖开看看。”刘半仙说,“不过今天太晚了,阴气重,不能动土。明天正午,阳气最旺的时候,咱们把炕扒了,看看底下到底有啥。”

那一晚,老曲家谁也没敢睡。王秀兰抱着被子坐在外屋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里屋门帘。老曲蹲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刘半仙在炕沿边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嘴里念念有词。

到了后半夜,王秀兰实在撑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朦胧中,她好像听见里屋有声音,细细的,像女人在哭。她一个激灵醒过来,推了推老曲。老曲也听见了,两人看向刘半仙,老头睁开眼,摇摇头,示意他们别动。

哭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炕席底下爬。王秀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煤油灯的火焰突然跳动起来,拉出长长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然后,里屋的炕席动了一下。

真的动了。先是微微鼓起一个小包,然后那小包开始移动,从炕头慢慢挪到炕梢,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炕席被顶起一道皱褶,那道皱褶越来越明显,最后停在了炕中央——正是红线人形胸口的位置。

“它、它要出来……”王秀兰牙齿打颤。

刘半仙突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向里屋门口。又摸出一张黄符纸,用火柴点燃,扔了进去。符纸在空中烧成灰烬,飘飘扬扬落在炕席上。

炕席不动了。

“熬到天亮。”刘半仙只说了一句,又坐了回去。

后半夜,再没动静。可王秀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从里屋,从炕底,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里。她不敢闭眼,硬生生坐到天蒙蒙亮。

鸡叫头遍的时候,刘半仙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准备准备吧,等日头到正中,咱们就动手。”

老曲去隔壁借了铁锹、镐头,王秀兰烧了开水,蒸了一锅窝窝头。谁也没心思吃,就等着正午到来。

日头一点点爬高,终于悬在了正空中。刘半仙看看天,点点头:“时候到了。”

老曲拎着镐头进了里屋,对着炕沿,却迟迟下不去手。刘半仙接过镐头:“我来吧,你们退后。”

第一镐下去,夯实的黄土炕坯裂开一道缝。第二镐、第三镐,炕坯被一块块刨开。尘土飞扬中,那些嵌在土里的红线露了出来,它们不像是在土里,倒像是长在土里,根根分明,随着炕坯的碎裂,有些线被扯断了,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像血。

炕坯挖开一尺深,底下还是土,但土色越来越深,变成了黑褐色。红线也越来越多,像一团乱麻,从更深处延伸上来。刘半仙换了铁锹,小心翼翼往下挖。老曲和王秀兰站在门口,屏住呼吸看着。

挖到大约三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刘半仙停下来,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角红色的东西——是布料,虽然沾满了泥土,但还能看出原本的红色,上面有金色的绣线,绣的是鸳鸯戏水的图案。

“找到了。”刘半仙低声说。

他继续小心清理周围的土,渐渐地,一具完整的人形显露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绣花袄,脚上是红色的绣花鞋,头上梳着旧式的发髻,虽然埋在土里不知多少年,但衣物保存得惊人完好。她的脸上盖着一块红布,看不清容貌。

最诡异的是她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被密密麻麻的红线缠绕着,缠得紧紧的,像是个红色的茧。那些线的一端埋在她身下的土里,另一端向上延伸,正是钻入炕坯的那些红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的娘啊……”老曲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秀兰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流。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悲伤。那具女尸躺在那里,那么安静,却又那么凄惨。

刘半仙蹲在坑边,仔细看了看女尸身上的红线,又看了看她的绣花鞋,忽然“咦”了一声。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女尸脚边的土,从里面捏出一小块东西——是个铜制的长命锁,虽然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这是……”刘半仙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半仙,现在咋办?”老曲颤声问。

刘半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能就这么埋回去。怨气已经冲出来了,再不化解,你们家不得安宁。”

“那、那要咋化解?”

“得知道她是谁,为啥被埋在这儿。”刘半仙说,“去,把屯子里最老的几个人请来,尤其是你爹那辈还健在的。”

老曲赶紧去了。不一会儿,领着三个老头回来,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其中就有老曲的亲叔叔曲老三。三个老头一看见坑里的女尸,脸色都变了。

曲老三哆嗦着手指着那具尸体:“这、这衣裳……我好像见过……”

“三叔,你仔细想想,这是谁?”老曲急问。

曲老三眯着眼,看了又看,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这是老秦家的闺女,秦素珍!”

另外两个老头也恍然:“对对,是素珍那丫头!哎哟,这都多少年的事了……”

刘半仙让王秀兰倒了茶水,请三个老头坐下,慢慢讲。曲老三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开始讲述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那是五十多年前,日本人刚走,八路军还没过来,东北乱得很。屯子里有个姑娘叫秦素珍,十八九岁,长得水灵,一手好绣活,尤其是绣鸳鸯,活灵活现的。她许给了屯子西头李家的儿子,两家定了亲,就等着秋后过门。

谁知那年夏天,山里下来一伙土匪,闯进屯子抢粮。秦素珍当时正在家绣嫁衣,听到动静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土匪头子看见她,起了歹心,把她掳走了。三天后,她在山下的沟里被人发现,已经死了,身上衣衫不整,脖子上有掐痕。

按那时候的规矩,未出嫁的姑娘横死,是不能进祖坟的,况且死得又不光彩。秦家人哭天抢地,却也没办法,只好草草埋了。可埋在哪里,成了问题。最后不知谁出的主意,说埋到屯子东头的荒地里,那儿挨着老坟圈子,也不算孤魂野鬼。

“那后来呢?”王秀兰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曲老三叹气:“后来就邪门了。埋了秦素珍之后,屯子里开始闹鬼。有人说夜里看见穿红袄的女人在屯子里走,有人说听见女人哭。最吓人的是,好几个后生莫名其妙病了,发烧说胡话,都说梦见一个穿红袄的女人要他们偿命。”

“当时屯子里有个跳大神的,说秦素珍怨气太重,要作法镇住。他让秦家人挖出尸体,用浸过黑狗血的红线从头缠到脚,再埋回去。埋的时候,还在棺材上压了块泰山石敢当。”另一个老头补充道。

“那怎么埋到我家炕底下了?”老曲问。

曲老三摇头:“这就不知道了。秦家后来搬走了,那块荒地空了好多年,直到你爹那辈,才在那儿盖了房子。盖房子的时候,没听说挖出什么东西啊。”

刘半仙听完,沉吟片刻:“恐怕是埋的时候就没说实话。或者,后来有人动过。”

他走到坑边,指着女尸身上的红线:“你们看,这些线缠得很有章法,不是胡乱缠的。这是‘锁魂扣’,一种很阴毒的法术,能把魂魄永远锁在尸身里,不得超生。下这法术的人,不是一般跳大神的,得是懂行的。”

他又拿起那个长命锁:“这东西,一般是给小孩戴的。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陪葬这个,不合常理。”

王秀兰忽然想起什么:“半仙,昨晚上……我好像听见有小孩哭。”

刘半仙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坑边,蹲下身,开始仔细清理女尸周围的土。挖了一会儿,在女尸左侧肋骨的位置,土里露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的骨架——是个婴儿的遗骸,只有巴掌大,看样子还没足月。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死的时候,怀着孩子。”刘半仙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得吓人。

曲老三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怪不得……怪不得要下这么狠的手……这是怕她带着孩子一起回来报仇啊……”

真相大白了。秦素珍不是被土匪害死的那么简单。她怀着身孕,孩子的父亲是谁,为什么她会被杀,为什么死后要被这样残忍地镇住——这些秘密,恐怕永远无人知晓了。

刘半仙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怨有头,债有主。这姑娘受了天大的冤屈,被镇在这儿几十年,怨气冲天。现在炕热地动,镇不住了,她就想出来。”

“那、那我们现在该咋办?”老曲问。

“解铃还须系铃人。”刘半仙说,“得把锁魂扣解开,好好安葬她,请和尚道士做法事超度。不然,你们家永无宁日。”

老曲犹豫了:“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刘半仙瞪他一眼,“你媳妇昨晚上差点被拽进炕里,你忘了?”

王秀兰想起昨晚的经历,浑身一抖,抓住老曲的胳膊:“当家的,听半仙的吧,我害怕……”

老曲看看媳妇,又看看坑里的女尸,一咬牙:“行!就按半仙说的办!”

接下来的三天,老曲家忙得不可开交。刘半仙亲自解了女尸身上的红线,那线一解开,尸身竟然迅速风化,变成了一具白骨,只有那身红绣袄还完好如初。婴儿的遗骨被小心收起,和母亲的白骨放在一起,装进了一口新棺材。

刘半仙从外屯请来了和尚道士,做了三天法事。出殡那天,屯子里的人都来了,看着那口红棺材被抬出老曲家,抬到后山,埋进了一个向阳的坡地。坟前立了碑,刻着“秦氏素珍母子之墓”。

棺材入土的那一刻,王秀兰好像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告别。

回到家里,老曲请人重新打了炕坯,铺了新席子。那些诡异的红线再也没有出现。夜里睡觉,也再没有奇怪的声响了。

只是王秀兰偶尔还会梦见那个穿红袄的姑娘,站在炕边,静静看着她。但梦里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一个月后,王秀兰发现自己怀孕了。老曲高兴得合不拢嘴,杀猪请客,热闹了一整天。

那天晚上,王秀兰睡得特别沉。梦里,她看见秦素珍抱着一个婴儿,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一片光里,消失了。

从此以后,老曲家再也没闹过怪事。屯子里的人偶尔还会提起“红煞缠炕”的故事,但也就是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淡忘了。

只有王秀兰知道,有些往事不会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记忆里,提醒活着的人: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她抚摸着渐渐隆起的肚子,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轻声说:“素珍姐,你放心走吧。你的委屈,有人记得。”

炕烧得暖暖的,新编的炕席散发着高粱秆的清香。外头北风呼啸,屋里却是一片安宁。王秀兰想,等开春了,要去后山给秦素珍的坟添把土,除除草。

毕竟,这炕上的温暖,有一部分,是那个苦命的姑娘用几十年的寒冷换来的。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