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煎熬和内疚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珀西率领队伍走进中庭。
一个人也没有。
不。
更准确的来说，只有孔恩一个人站在中庭。
珀西懵了。
他下意识看了看怀表：
五点三十五分。
没错啊。
已经迟到了五分钟。
但他们竟然还是第一！
“孔调查官，格兰芬多……”
“下次向我这么汇报。”
孔恩冷着脸，但仍然很耐心教着：
“格兰芬多应到多少人，实到多少人，多少人没来，又是因为什么理由没来。”
“收到。”
珀西回复道，不知何时，一个小本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昨天晚上从孔恩的办公室回到寝室，他立刻准备了一个黑皮小本儿，将其放在了自己的校袍口袋。
以方便随时记录孔恩的嘱咐——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吗？
“你们站在最右边。”
孔恩的语气很冷冽，让珀西大气儿都不敢出。
其他学生似乎也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也意识到了早晨起来被叫到这里不是什么好事儿，也纷纷停止讨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斯莱特林的队伍迟迟到来。
“孔调查官，斯莱特林……”马库斯瓮声瓮气地挠了挠头。
孔恩将同样的话术重复了一遍，然后让他们站在中庭最右边的位置：
他可不敢让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两支队伍站在一起，不方便管理。
孔恩原本以为，格兰芬多由于学生们的特性，会是最后一个来的，没想到是第一个。
珀西在他心中的印象分又加了不少。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队伍姗姗来迟。
“现在，全体跟我一起前往黑湖。”
“……”
命令一下，底下瞬间又变得混乱起来。
不同学院的学生互相张望、低声议论，夹杂着对寒冷天气的抱怨和对未知任务的猜测。
队伍边缘开始出现小小的推搡和嬉笑，几个大胆的学生探头探脑，试图看清前方孔恩的表情。
孔恩没有维持秩序。
等会儿跑起步来，这些小巫师们就没力气聊天了。
天色依然是浓稠的墨蓝，仿佛黎明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不肯轻易降临，稀疏的星辰在头顶微微闪铄，显现出禁林边缘那些巨大树木狰狞扭曲的剪影，整个世界象是被浸泡在黑暗里。
离黑湖越近，那股寒意就越是刺骨。
脚下的路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终于，视野壑然开阔。
巨大的黑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展现在众人面前。
它象一块被遗忘在天地间的巨大寒铁，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
孔恩在湖边停下脚步，转过身。
四支队伍也在这里停下。
不少小巫师终于明白了各自级长为什么让他们带围巾了。
有的小巫师听话了，有的小巫师没听。
不少小巫师冻得直哆嗦。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不聊天的人，也会用聊天（抱怨）来转移注意力了。
“很好——”
孔恩看着抱怨的小巫师们，有些欣慰地说道：
“看来大家都很‘精神’。那么，热身活动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冻得发白的小脸：
“跑步，就是你们今天，乃至于以后每天早晨的任务。”
不给小巫师们从震惊和茫然中回神的机会，他斩钉截铁地宣布了规则：
“沿湖慢跑，三圈，保持队列，不许掉队，不许说话。”
“不得用任何魔法，不得借助扫帚或器具。按学院两列纵队，间距一臂。”
“跑起来，你们的身体自然会暖和起来——如果你们够快的话。”
“现在，级长带队，跑起来！”
“收到。”珀西把小本往袖口里一塞，脚尖并拢，立刻应声上前。
“格兰芬多在最外侧，斯莱特林紧随其后，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在内侧。跑步过程中保持安静。第一圈末尾点名，第二圈随机抽点。”
孔恩目光在四队人脸上扫了一圈，又嘱咐了一句：
“摔倒自己爬起来。旁人可扶一把，但不许拖着走。”
“那如果有人真不行了呢？”人群里有个声音硬着头皮问。
“抬到草地上，举手示意。我会处理。”
孔恩说完，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口哨：
“出发。哔哔哔——”
黑湖在清晨象一块铺开的墨，薄薄的雾气沿着湖沿游走。
草尖结了霜，踏上去咔嚓作响。
第一列迈开步子，鞋跟齐齐敲击石板。
有些小巫师还没睡醒，显得很茫然。
他们对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个点儿起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步。
但前面级长开始跑了，第一排跑了，自己也只能跟着跑。
一开始，跑步的节奏很乱。
孔恩也没有管。
第一次集体跑操，难免会发生这种情况。
先跑起来，以后再规范。
珀西一边跟着小跑，一边注意着周围的队伍。
在队伍的末尾，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影：
那是……
不少小巫师都发现了这个人。
小声的议论声出现在了队伍之中。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你没睡醒眼花了吧？”
“真的！你看我手指的方向。”
“居然真是麦格教授！”
不少五年级的小巫师本来对莫明其妙的跑操有着怨言。
但看到级长在跑，那个新来的调查官在跑，甚至麦格教授也在和他们一起跑。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那些一年级的新生倒抱怨很少，他们只以为这是霍格沃茨的“传统”。
“跑步别说话！”
前方的孔恩没有回头，直接说道。
不是不让说话，是跑步的时候说话容易岔气，对身体很不好。
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象是在背后长了眼睛：
“格兰芬多列队整齐，加五分。”
“斯莱特林串列，第三、第四位互换。”
“拉文克劳，别研究步幅了，先跟上，赫奇帕奇，后面那两位，手别搭在同学肩上——跑步，不是扛麻袋。”
一阵窃笑立刻被寒气吹碎。
队伍渐渐拉开，湖面上有巨乌贼懒洋洋地伸了个触手，又沉下去。
有人开始喘重气，鞋底与碎石磨擦出连续的沙沙声。
跑到第一根白桦那儿，斯莱特林中段有人慢了半拍，捂着肚子蹲了一下。
珀西眼角馀光捕到那一坨暗绿色的空档，立刻抬手：“报告！斯莱特林队列出现空位——”
“看见了。”孔恩头也不回，“后方赫奇帕奇出两名学生，把他扶到草地上，举手。”
两名赫奇帕奇像弹出去的小黄球，扶着同学离队坐在湖边。
暂时还没有人想到用“突发恶疾”来躲避跑操，不过等到以后，说不定这样的手段会变得丰富。
转眼，三圈匆匆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