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五点。
天还没亮,很黑。
云压得低,天象一整块未擦亮的铁。
黑湖缩成一团厚影,雾气没有银边,只在岸草间蹭来蹭去,芦苇头沉着露。
孔恩醒得很早。
在半个小时前,就起床了。
据传,韩国人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够了。
按理说魔法界有“清醒剂”这样的玩意儿,他应该睡得更少。
但在衡水中学养成的习惯让他变得有些“贪睡”了,别看四个半小时和四个小时只差半个小时。
但是日积月累之下,这是一个恐怖的时间。
孔恩觉得自己对自己还是太怜悯了。
他沉默地站在中庭中央,象是一根柱子,身体一动不动。
……
约莫十分钟后,死水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四个学院宿舍楼所在的塔楼方向,像约好了一般,同时泛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模糊的嘟囔、木床的吱呀、柜门开合的闷响,如同沉入水底的噪音,杂乱地穿透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弥散开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野被窗外那片浓墨般的漆黑塞满。
意识混沌地想着:
天还没亮……还早……肯定是闹铃设错了……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的闹钟,借着表盘上那点幽绿的荧光看去——
五点十分!
所有的睡意和混沌瞬间蒸发。
居然已经五点十分了。
接下来……
他还要挨个儿通知一年级和五年级的新生起床。
按照格兰芬多学生们的秉性,二十分钟可能不太够用。
珀西一把抓过床头的魔杖,接着胡乱套上晨袍。
“起床了!”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叫醒着自己的舍友。
“几、几点了……”
“五点十分了!”
“刚……五点十分,着什么急……”
“你忘了昨晚我说的话吗?”
珀西的舍友们是为数不多知道今天要干什么的学生。
他们也清醒了稍许,开始穿衣服。
珀西冲出自己所在的寝室,率先冲向一年级男生寝室所在的走廊拐角。
“起床!所有人!立刻!马上!”
他在第一扇门上敲了三下,节奏短促、清淅:
“一年级,十分钟后在休息室集合——穿好校袍,别忘了魔杖和围巾!”
门后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传来慌乱的窸窣声和有人翻下床帘的“哗啦”。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问:“现、现在就要吗?”
“是的,现在。”珀西干脆利落,“你们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第二间、第三间。
……
一年级的小巫师也许还没沾惹上格兰芬多的陋习。
他们很听话。
被突然叫醒了也以为只是什么突发事件。
没有不满,有些小巫师还很兴奋:觉得自己开学第一天就遇到大事件了,说不定回头和父母去吹嘘。
其他年级的寝室,也陆续露出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珀西不得不嘱咐道:
“除了一年级和五年级、其他年级的学生可以继续睡觉。”
“啊?”
“……”
又是一阵骚动。
珀西却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朝着五年级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起床!立刻!马上!”
他敲着门。
门内先是死寂,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如同小动物被惊动的混乱声音响起——
含糊不清的嘟囔、被子被掀开的摩擦声、什么东西(大概是书包或鞋子)掉在地上的闷响。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惊恐的声音弱弱响起:“谁……谁啊?”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珀西,给我们十五分钟——”
“给你们十分钟整,我已经慷慨了。”
珀西把光抬高一点,目光扫过门牌:
“斯佩林、沃德、布莱恩,听见了就重复一遍。”
门后不情愿的齐声:“十分钟整。”
珀西一次又一次敲门,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上面的话术。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忙碌过。
一间寝室又一间寝室的跑,女生寝室那边也有一位级长负责。
两个人五分钟后在公共休息室汇合,互相确认着对方的进度:
“我再去催催。”
珀西看了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没什么人的公共休息室,十分焦急。
这是孔恩先生第一次交给他任务,他决不能搞砸!
在重新回到公共休息室的路上,有不少小巫师迷迷糊糊地已经朝着这边赶来了。
由于这是霍格沃茨建校史上第一次“突发事件”,大家也不知道是跑操,所以没有抱怨,更多的是好奇和担心。
有个困得睁不开眼的男生披着校袍就往外挪,里衬扣子从上到下全错位。
珀西拦下他,三下两下解开重扣,示意对方重新系上。
他开始挨个儿巡视寝室,将那些没有出来的学生赶出来。
而女级长则在公共休息室开始点名,组织排队:
“排队,按年级,一年级靠左,五年级靠右。检查自己的穿着,鞋子,今天天气有点冷,没有围巾的话回去拿。”
“……”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珀西带着最后一名五年级学生从寝室赶到公共休息室。
已经五点三十二分,超时了两分钟。
但还好……
女级长都组织好了一切,可以直接带队前往中庭。
“珀西,我们要去哪,去干什么?”
队伍里,有些已经清醒了的人嘻嘻哈哈地问道。
不仅如此,队伍两侧还站了很多看热闹的其他年级的学生。
他们被吵醒,看到这么大的阵势,已然回去睡不着了。
反正醒都醒了,不如一起跟上,一探究竟。
但是——
珀西的几个室友却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但今天要干什么,他们谁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现在还迷迷糊糊的,没力气吐槽。
珀西并没有时间解释,匆忙地在前面带队:
“现在全体都有,跟我一起去中庭!”
在去往中庭的路上,他的内心显得异常煎熬和内疚。
自己还是搞砸了吗?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