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的问题,算是有了路子。
贺凡盯着白板上那个全新的“天圆地方”磁阵图,手中的马克笔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但这只是第一步。
光刻机之所以被称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难就难在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是人类工业的极限。
有了光,还得有镜头。
euv光刻机的镜头,不是透镜,是反射镜。
要求极其变态。。
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把这面镜子放大到地球那么大,表面最高的山峰,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高度。
目前全球只有德国的蔡司能磨出来。
而且是用耗资数十亿的离子束抛光机,磨上整整一年。
现在,西方把这路给断了。
“刘主任。”
贺凡喊了一声。
刘主任正指挥人拆那个球形线圈,闻言赶紧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把钳子。
“贺教授,磁阵马上就好,还有什么吩咐?”
“咱们库里,有没有还没抛光的镜胚?”
贺凡问道。
刘主任愣了一下。
“有是有,之前为了搞研发,花大价钱买过几块顶级的零膨胀玻璃胚。”
“但是我们的抛光机精度不够啊。”
刘主任指了指角落里那台国产抛光机,一脸苦涩。
“那玩意儿磨个眼镜片还行,磨euv镜头,那是拿砂纸擦屁股——找死。”
“就算现在开始调设备,没个三年五载也摸索不出工艺参数。”
贺凡摇了摇头。
“不用抛光机。”
“把镜胚拿出来,放工作台上。”
“再给我找一把锤子。”
刘主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啥?”
“锤锤子?”
“对,要那种修表用的小锤,紫铜头的最好。”
贺凡比划了一下大小。
刘主任张大了嘴巴,感觉喉咙里卡了个鸡蛋。
但他看着贺凡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几分钟后。
一块造价几十万美金的镜胚,被小心翼翼地架在了防震台上。
旁边放着一把精致的小铜锤。
贺凡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几个核心的博士生打下手。
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系统空间。
书页翻动。
定格在其中一篇——《透光镜》。
这是一项失传已久的华夏绝技。
西汉时期就有了。
镜面看似平整,但在阳光下反射时,却能将背面的花纹清晰地投射到墙上。
西方科学家研究了几百年,直到近代才搞明白原理。
这是利用了金属的微观应力差异。
也就是古代的“纳米技术”。
“凡铁之性,内有纹理,如人身之经络。”
“以力导之,顺其纹而平其气,则镜面自平,光不可留。”
贺凡看着书中的口诀,心中一片空明。
西方的抛光,是做减法。
是用离子束把凸起的地方一点点削掉。
而老祖宗的方法,是做内功。
是通过震动,让材料内部的分子重新排列,自动填平表面的凹凸。
这叫“以气运身”。
贺凡睁开眼。
他拿起那把小铜锤,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就在所有学生惊恐的目光中。
没有任何测量,没有任何辅助线。
他举起锤子,对着那块昂贵的镜胚,敲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旁边的一个博士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记录本都掉了。
“贺贺教授!”
“这可是零膨胀玻璃啊!很脆的!”
“这一锤子下去,几十万就没了!”
学生的心都在滴血。
这哪里是科研,这简直是败家!
贺凡没有理会。
他的手腕极其灵活地抖动。
“叮、叮、叮”
敲击声变得密集起来。
声音并不大,也不重。
但频率极快。
听起来不像是砸东西,倒像是一曲急促的打击乐。
每一次落锤,铜锤都会在镜面上轻轻弹起。
产生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微频震动。
这种震动顺着镜胚的晶格传递,像是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贺凡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
在他的视野里。
这块镜胚不再是死物。
而是一片起伏不平的海洋。
哪里有凸起,哪里有应力集中,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光凭锤子反弹的手感就能知道。
“这里,高了3个纳米。
“叮!”
一锤下去,应力释放,凸起瞬间平复。
“这里,低了1个纳米。”
“叮叮!”
两锤连击,周围的分子挤压过来,凹陷填平。
这就是“天圆地方场控技术”的微观应用。
如果说之前的筷子是杠杆。
那现在这把锤子,就是手术刀。
而且是分子级的手术刀。
周围的学生们看傻了。
他们看不懂原理,只看到贺凡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一块玻璃乱敲。
“完了,全完了。”
“贺教授是不是被网暴刺激到了?”
“快去叫陈老!”
有个机灵的学生趁贺凡不注意,转身跑出了实验室。
几分钟后。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小贺在干什么?”
陈老刚开完一个紧急会议,还在为原材料被断供的事情焦头烂额。
一听学生说贺凡在实验室里砸东西,吓得血压都升上来了。
他推开实验室的大门。
一眼就看到贺凡正举着锤子,还在那里敲得起劲。
“住手!”
陈老一声大喝。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贺凡的手腕。
“小贺!你冷静点!”
“我知道你压力大,但是拿设备撒气不是办法啊!”
“这块镜胚是咱们最后的存货了,砸了就真的没了!”
陈老看着镜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敲击点,心疼得直哆嗦。
这可是战略物资啊。
就这么被当成核桃给砸了?
贺凡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额头上全是汗水,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陈老,您来了。”
贺凡笑了笑,并没有被阻拦的恼怒。
“正好,最后一锤。”
还没等陈老反应过来。
贺凡手腕一抖,挣脱了陈老的束缚。
“叮——嗡——”
这一锤,敲在了镜胚的最中心。
声音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回响。
仿佛整个镜胚都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发出了一声叹息。
贺凡收起锤子。
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好了。”
“大功告成。”
陈老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块似乎并没有碎裂的镜胚。
“好好了?”
“什么好了?”
“这就是你说的手搓光刻机?”
陈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和痛心。
他以为贺凡是在自暴自弃。
旁边的刘主任也凑了过来,一脸惋惜地看着那块镜胚。
“这表面肯定全是麻坑了”
“就算是以后有了抛光机,这块料也废了,修都修不好。”
贺凡没解释。
他摘下手套,指了指旁边那台高精度的激光干涉仪。
“别光凭肉眼看。”
“上机,测一下。”
刘主任摇了摇头。
“贺教授,这还有测的必要吗?”
“肉眼看或许没事,但一上显微镜,那就是月球表面。”
“测!”
贺凡只有一个字。
陈老叹了口气。
“测吧,让小贺死心也好。”
“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几个学生七手八脚地把镜胚搬到了检测台上。
启动激光干涉仪。
红色的激光束扫过镜面。
所有人都盯着连接的大屏幕。
等待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粗糙度报告出来。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走完。
图像生成。
原本准备好叹气的刘主任,嘴巴刚张开一半,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他的眼球猛地凸出,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卧槽?”
作为一名老学究,他极少爆粗口。
但此刻,只有这两个字能表达他的心情。
屏幕上。
是一片纯净的蓝色。
代表高度差的色谱图上,没有任何红色的凸起,也没有深蓝色的凹陷。
平。
太平了。
就像是静止的湖面,像是无风的深空。
旁边的数据栏里,跳动着一串让人窒息的数字。””
死一般的寂静。
陈老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他凑到屏幕前,鼻子都要贴上去了。
“这这是刚才那块?”
“这是刚才被锤子砸过的那块?”
刘主任颤抖着手,刷新了一下数据。
没变。
甚至因为温度稳定下来,数据变得更好了。”
刘主任的声音像是见鬼了。!”
“这这比德国人做的还平一倍?”
“这不科学!”
“这完全违反了物理常识!”
学生们也都疯了。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个被扔在桌上的小铜锤。
这哪里是锤子?
这分明是神仙手里的法器!
陈老猛地转过身。
死死地盯着贺凡。
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小贺”
“你老实告诉我。”
“这是什么手法?”
“哪本书上教过用锤子能敲出原子级平面的?”
贺凡靠在实验台边,正在用湿巾擦手。
听到陈老的质问,他把湿巾扔进垃圾桶。
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哪本书?”
“《天工开物》算不算?”
他指了指那块镜子。
“这手法,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至于名字嘛”
贺凡故意顿了顿,看着众人求知若渴的眼神。
“乱披风锤法。”
陈老:“???”
学生们:“???”
这听起来怎么像是网络小说里的招式?
看着大家一脸懵逼的样子,贺凡忍不住笑了。
“开个玩笑。”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这叫‘千锤百炼’。”
“以震动平应力,以心法御外物。”
“在西方人还在用机器死磕的时候。”
“我们是在和材料‘对话’。”
“这就是咱们的道。”
陈老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那块堪称完美的镜头。
他突然觉得,贺凡之前说的那个“三个月手搓光刻机”,可能真的不是一句狂话。
“千锤百炼”
陈老喃喃自语。
“好一个千锤百炼!”
“有了这个,咱们就不怕他们的技术封锁了!”
贺凡却摇了摇头。
“还不够。”
“这只是镜胚。”
“想要让它真正成为euv镜片,还得镀膜。”
“需要几十层特殊的金属膜。”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层材料”
“库里没有。”
“得现挖。”
“挖?”陈老一愣。
“对,找土。”
贺凡拿起旁边的一张地图,手指点在秦岭深处的某个位置。
“紫金土,也就是稀土钪。”
“西方禁运了,咱们就自己去山里找。”
“我相信,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什么宝贝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