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钪?”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成了“川”字。
“贺凡,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这玩意儿虽然叫‘工业味精’,加一点就能让合金性能上天,但产量实在是太低了。”
“全球一年的产量也就十几吨,还基本都被西方那几家军工巨头给垄断了。”
“咱们国内虽然有矿,但提取技术一直跟不上,纯度达不到euv镀膜的要求。”
刘主任翻看着库存清单,一脸无奈地摊手。
“现在西方这一封锁,市面上的高纯钪直接炒成了天价,有价无市。”
“就是把咱们实验室卖了,也凑不齐您要的量。”
陈老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
“小贺,能不能换种材料?”
“比如钛?或者钽?”
贺凡摇了摇头。
手里把玩着那把刚才立了大功的小铜锤。
“不行。”
“euv光的波长极短,穿透力太强。”
“普通的金属膜根本挡不住,照上去就成了漏勺。”
“只有钪,它的原子排列结构能和硅形成完美的晶格匹配,反射率能达到70以上。”
“少一个点,光刻机就是瞎子。”
贺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市面上买不到,那咱们就去大自然里拿。”
“老天爷给咱们留的饭碗,谁也端不走。”
陈老一愣。
“去哪拿?”
“地质局那边的数据我看过,最近的钪矿在内蒙,而且品位很低”
“不去内蒙。”
贺凡转身,手指隔空点了点南方。
“去秦岭。”
“秦岭?”刘主任惊了,“那可是深山老林,哪来的稀土矿?”
贺凡笑了笑,没解释。
“秦之南,山如龙脊,土色紫润,草木不生处,下有奇石,火炼之出色如金,轻如羽,坚如钢。”
这描述,分明就是富含钪的特种黏土矿。
而且根据星象和地脉走向,贺凡已经锁定了大致的位置。
“给我批三天假。”
贺凡脱下白大褂,换上了冲锋衣。
“三天后,我带材料回来。”
“哎,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陈老急了,“我让警卫班跟着你。”
“不用。”
贺凡摆手。
“人多了动静大,容易引起注意。”
“而且山里路难走,军车进不去。”
“我找个熟人当司机就行。”
半小时后。
国科大校门口。
一辆极其骚包的亮黄色牧马人越野车停在路边。
长发男正靠在车门上,对着后视镜整理发型。
看到贺凡背着登山包出来,他立马摘下墨镜,一脸兴奋地迎了上去。
“凡哥!真去?”
“这可是秦岭啊,听说里面还有野狼呢。”
“你确定是要去采风拍素材,不是去荒野求生?”
这个长发男叫张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也是个富二代。
自从上次在讲座上被贺凡折服后,就成了贺凡的死忠粉。
整天嚷嚷着要给贺凡拍一部名为《大国理工》的纪录片。
贺凡拉开车门,把包扔进后座。
“怕了?”
“怕了就回去,我打个车。”
张扬一听,立马挺起胸脯。
“怕?”
“我张扬长这么大,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只要能拍到第一手素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能造出光刻机的神土到底长啥样。”
“上车!”
引擎轰鸣。
牧马人像一头野兽,咆哮着冲出了市区,直奔秦岭深处。
五个小时后。
车子已经驶离了铺装路面。
周围全是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路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满是碎石的土路。
颠簸得让人想吐。
张扬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凡哥,这导航都没信号了。”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前面没路了啊。”
贺凡坐在副驾驶,手里并没有拿地图。
而是拿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罗盘。
指针在轻微地颤动。
“没走错。”
贺凡盯着罗盘上的天池。
“坎位动,离位静。”
“前面有个山坳,那是聚气之地。
“紫金土就在那
张扬瞥了一眼那个罗盘,嘴角抽了抽。
“哥,你真会看风水啊?”
“咱们这是找矿,不是找墓穴吧?”
“万一挖出个粽子来”
贺凡白了他一眼。
“这是地磁探测。”
“稀土矿富集的地方,地磁场会有异常波动。”
“罗盘比那些电子探测仪灵敏多了。”
“往左拐,冲上那个土坡。”
张扬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牧马人嘶吼着爬上了陡峭的土坡。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
四面环山,中间凹陷。
奇怪的是,周围的山上都郁郁葱葱,唯独这片山谷里,寸草不生。
裸露的岩土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紫色。
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到了。”
贺凡眼睛一亮。
“就是这儿。”
“草木不生,土色紫润。”
“重金属超标导致植物无法存活,典型的稀土富集特征。”
张扬把车停稳,看着这片荒凉之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看着有点邪乎啊。”
“凡哥,咱赶紧挖两铲子走人吧。”
两人下了车。
贺凡拿着工兵铲,张扬扛着摄像机。
刚走了没两步。
贺凡突然停下了脚步。
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张扬问。
贺凡蹲下身,指了指地上的车辙印。
很深。
而且很新。
“有人来过。”
“而且是重型卡车。”
贺凡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地方这么偏,谁会开卡车进来?”
话音未落。
前方的山坳拐角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那是柴油发电机和碎石机的声音。
张扬手里的摄像机差点吓掉。
“有人?”
“这荒山野岭的,不会是野人吧?”
“是盗矿的。”
贺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来不仅我们知道这里有好东西。”
“这帮耗子,鼻子倒是挺灵。”
既然有人在盗采,那就说明这里真的有矿,而且已经被挖开了。
“那怎么办?咱们撤吧?”
张扬有点怂了。
“盗矿的都是亡命徒,咱们就两个人,手里只有铲子。”
贺凡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死死地指着那个方向。
紫气最盛的地方,就在那群人的营地里。
那是光刻机的心脏,是国家的未来。
怎么能撤?
“来都来了。”
贺凡收起罗盘,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会会他们。”
“把摄像机开着,这可是好素材。”
张扬苦着脸,但看着贺凡那坚定的背影,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两人绕过一块巨石。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山谷深处,搭建了好几个简易的工棚。
十几台小型的土法洗矿机正在轰鸣。
浑浊的废水直接排进了旁边的小溪里。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手里拿着铁锹和镐头,正在疯狂地挖掘着那紫色的泥土。
周围还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卡车,车斗里装满了矿土。
“谁!”
一声暴喝响起。
负责放风的一个平头男发现了贺凡他们。
“有人闯进来了!”
随着这一声喊。
原本还在干活的几十号人,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齐刷刷地转过头。
那一双双眼睛里,透着凶狠和贪婪。
他们抓起手边的铁锹、钢管,甚至还有人从腰里抽出了自制的土猎枪。
呼啦一下。
几十号人围了上来。
把贺凡和张扬堵在了中间。
空气瞬间凝固。
张扬腿都软了,扛着摄像机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凡凡哥”
“这下玩脱了”
“要不咱们报警吧?哦对,没信号”
贺凡却依然面不改色。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托着罗盘,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乌合之众。
“干什么的?”
人群分开。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刀刃上还沾着泥。
这人是这伙盗矿团伙的老大,绰号“黑狗”。
黑狗上下打量着贺凡和张扬。
看到张扬肩上的摄像机,眼神顿时变得凶戾起来。
“记者?”
“还是探子?”
“敢跑到爷爷的地盘上偷拍?”
“活腻歪了是吧?”
黑狗啐了一口唾沫,刀尖指着贺凡的鼻子。
“把那破机器砸了!”
“然后跪下磕三个响头,爷爷心情好,也许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周围的小弟们发出一阵哄笑。
“大哥,你看这小白脸,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吧。”
贺凡没理会那把刀。
他的目光落在了黑狗身后的一堆矿土上。
那紫色的光泽,纯度极高。
“好土。”
贺凡赞叹了一句。
“可惜了,被你们这么糟蹋。”
黑狗愣了一下。
这小子是被吓傻了?
这时候还关心土?
“你他妈聋了?”
黑狗往前逼了一步,刀刃几乎要贴到贺凡的脸上。
“老子问你话呢!”
“手里拿的什么破烂?”
黑狗的目光落在了贺凡手里的罗盘上。
古铜色的盘面,红色的指针,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
黑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兄弟们,你们看!”
“这小子手里拿个罗盘!”
“敢情不是记者,是个看风水的啊?”
周围的小弟们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看风水看到咱们这儿来了?”
“这是想给自己找块坟地吗?”
“哎哟笑死我了,这年头还有人用这玩意儿?”
黑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用刀背拍了拍贺凡的肩膀,一脸的嘲弄。
“小子。”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拿个破罗盘,就敢闯我的山头?”
“怎么着?”
“你是想用这玩意儿做法,把我们都咒死吗?”
“还是说,你想算算,今天你会怎么死?”
面对几十把凶器的包围。
面对黑狗的羞辱。
贺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罗盘。
指针已经稳定下来。
直指地下。
他抬起头,看着黑狗那张嚣张的脸。
嘴角微微上扬。
“咒死你们?”
“那太麻烦了。”
贺凡的手指轻轻拨动罗盘的内环。
“我只是想用它,给你们听个响。”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这种人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