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的正午。
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的皮给扒下来。
“天工影视”的片场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为了掩盖那个巨大的地下入口，李强也是拼了命。
他真的指挥着几百号群演，还有杜宇调来的工程队，硬生生在沙漠里起了一座“明代边关”。
夯土墙，烽火台，甚至还有几门仿制的红衣大炮。
看起来煞有介事。
“卡！”
李强拿着大喇叭，站在吊车上吼道。
“那个谁！演尸体的别动！再动扣盒饭！”
“爆破组准备，下一个镜头炸城门！”
就在这时。
负责外围警戒的老黑，按着耳机，脸色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正在阴凉处看监视器的贺凡身边。
“凡哥。”
“有车队来了。”
“十二辆路虎卫士，清一色的白色涂装，挂着外交牌照。”
贺凡放下手里的紫砂壶。
眉头微挑。
“来得挺快。”
“这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拦住了吗？”
老黑摇了摇头。
“没法拦。”
“他们手里有‘国际地质考察’的批文，说是来研究罗布泊古地貌的。”
“而且，领头的那个人，指名道姓要见你。”
“见我？”
贺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
“走，去迎迎客。”
片场入口。
车队停成一排，扬起的沙尘还没散去。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专业户外装备、挂着工作牌的老外走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对着片场指指点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视和傲慢。
为首的一个，穿着卡其色的马甲，戴着遮阳帽。
看到贺凡走过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张贺凡无比熟悉的脸。
虽然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眼袋也大了，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史密斯教授。
那个在物理讲座上被贺凡气得瘫坐在地的诺奖候选人。
“好久不见，贺先生。”
史密斯伸出手，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
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听说您转行拍电影了？”
“这跨度，真是让人惊讶。”
贺凡没有握手。
只是双手插兜，淡淡地看着他。
“史密斯教授也不赖。”
“放着好好的物理不搞，跑来这无人区吃沙子。”
“怎么，改行当探险家了？”
史密斯尴尬地收回手。
“科学是相通的。
“我对东方的地理构造很感兴趣。”
“正好路过这里，看到这里这么热闹，就过来看看。”
史密斯的目光越过贺凡，贪婪地扫视着后方的片场。
尤其是那些被布遮盖起来的“道具”。
他的情报显示，这里有异常的热源反应。
他怀疑贺凡是在这里秘密测试某种新型武器，或者是生产光刻机。
“既然路过，那就是客。”
贺凡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正好赶上饭点。”
“剧组刚开饭，教授赏个脸？”
史密斯眼睛一亮。
这正是渗透进去观察的好机会。
“那就打扰了。”
十分钟后。
史密斯后悔了。
他坐在简易的遮阳棚下，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饭盒里是剧组的标准餐：大白菜炖粉条，外加两个馒头。
看起来还行。
但问题是环境。
这地方正处在风口上。
狂风卷着细沙，无孔不入。
刚打开盖子，一层黄沙就均匀地铺在了菜上。
“吃啊，教授。”
贺凡端着饭盒，大口地扒拉着。
嚼得咯吱咯吱响。
“这可是正宗的‘西北风味’。”
“这里的沙子富含矿物质，补钙。”
史密斯看着那层沙子，喉咙发紧。
他身后的几个助手也是一脸难色。
但为了不露怯，史密斯咬牙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粉条。
“咔哧。”
一嘴沙子。
那是真的在嚼石头。
史密斯强忍着没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感觉嗓子眼都被划破了。
“味道很独特。”
史密斯喝了口水，赶紧转移话题。
“贺先生，我看您这布景很宏大啊。”
“不知道拍的是什么题材？”
“科幻。”贺凡随口答道。
“科幻？”
史密斯心中冷笑。
果然是幌子。
在这个古装场景里拍科幻？骗鬼呢。
“那我能看看剧本吗？”
史密斯试探着问道。
“作为一个物理学家，我对科幻作品里的科学设定很感兴趣。”
“也许能给您提点建议。”
他想从剧本里找出破绽。
或者是找出贺凡到底在掩饰什么技术的线索。
贺凡看了他一眼。
笑了。
“行啊。”
“杜宇，去把咱们的‘核心剧本’拿来。”
“给教授掌掌眼。
杜宇在旁边憋着笑，跑回帐篷。
很快，他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跑了回来。
书皮都被翻烂了。
“给。”
史密斯如获至宝地接过来。
封面上写着几个汉字。
他不认识。
翻开第一页。
插图上画着一个脚踩两个轮子、手里拿着红缨枪的小孩。
再往后翻。
是一个骑着四不像、手里拿着鞭子的老头。
还有长着翅膀的怪人。
史密斯越看越迷糊。
这画风怎么看都不像是硬核科幻啊？
“这这是什么？”
史密斯指着那个脚踩轮子的小孩（哪吒）。
“这是单兵飞行器。”
贺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利用等离子喷射原理，实现反重力悬浮。”
“我们管它叫‘风火轮’。”
他又指了指那个拿鞭子的老头（姜子牙）。
“这是战略指挥官。”
“手里的鞭子是高能激光武器，名为‘打神鞭’。”
“专打牛鬼蛇神。”
史密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书名。
终于用手机翻译软件扫了一下。
“iureofthegods”（封神演义）。
史密斯的脸瞬间绿了。
他在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这是中国古代的神话小说。
“贺先生！”
史密斯把书合上，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
“您在开玩笑吗？”
“这是一本神话书！”
“神话？”
贺凡放下饭盒。
表情严肃。
“史密斯教授，上次讲座我就跟您说过。”
“不管是易经，还是神话。”
“在我们眼里，那都是未被解密的超前科学。”
“您觉得是神话，是因为您不懂。”
“就像您不懂‘道’一样。”
一句话，把史密斯噎得死死的。
那是他的痛处。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他知道从贺凡嘴里套不出实话了。
他隐蔽地对着身后的几个助手使了个眼色。
那是行动的信号。
“既然贺先生这么有信心，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史密斯站起身。
“我们能去那边看看吗？”
他指了指片场深处，也就是那个“龙首石”所在的位置。
那里被几层绿布围了起来，挂着“核心拍摄区，闲人免进”的牌子。
“抱歉。”
贺凡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商业机密。”
“还没上映前，严禁剧透。”
“教授如果没事，还是请回吧。”
“沙漠里风大，容易迷路。”
贺凡下了逐客令。
史密斯眯了眯眼。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
看似离开了。
但贺凡敏锐地发现，这群人里，少了一个。
那个一直跟在史密斯身后、背着硕大工具包的沉默男人，不见了。
夜幕降临。
沙漠的温差极大。
中午还热得像烤炉，晚上就冷得像冰窖。
剧组收工了。
只有几盏探照灯在风中摇晃。
龙首石附近，一片漆黑。
黑暗中。
几道黑影如同蜥蜴一般，贴着沙地，无声无息地潜行。
他们穿着专业的夜行迷彩，戴着夜视仪。
正是史密斯带来的那几个“助手”。
其实是西方最精锐的“清道夫”佣兵。
领头的正是那个消失的光头。
“热源就在前面。”
光头看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地下五十米处，有巨大的金属反应。”
“肯定是地下基地。”
“准备爆破器材。”
光头对着麦克风低语。
“炸开入口，拿到东西，然后撤。”
“如果遇到阻拦，格杀勿论。”
他们绕过了剧组的保安巡逻线。
动作极其专业。
很快，就摸到了龙首石下方的凹陷处。
也就是那个被贺凡用沙子重新掩埋的入口。
“找到了。”
光头扒开浮沙，看到了那块刻着云雷纹的金属板。
“这就是大门。”
“上c4。”
几个佣兵迅速从包里掏出炸药，准备贴在金属板上。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
仿佛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光头动作一僵。
猛地抬头。
只见龙首石的顶端。
站着一个人。
贺凡。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鬼鬼祟祟的老鼠。
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的脸，显得有些诡异。
“朋友。”
贺凡的声音冷冷地飘下来。
“这么晚了，来给我送快递吗？”
光头反应极快。
抬手就是一枪。
“噗！”
消音器的声音很沉闷。
子弹打在龙首石上，溅起火星。
但贺凡早就缩了回去。
“动手！强攻！”
光头大吼一声，不再掩饰。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进去。
然而。
就在他们准备冲锋的时候。
脚下的沙地，突然变了。
原本坚实的地面，在那一声“咔哒”之后，变得像水一样松软。
“流沙？！”
一名佣兵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快速下陷。
而且这种下陷是带有吸力的。
越挣扎陷得越快。
“别乱动！”
光头想要扔绳子。
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
以龙首石为中心，方圆三十米的区域，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流沙漩涡。
这正是贺凡之前掉进去的那个机关。
只不过这次。
贺凡在控制台上，修改了参数。
不再是传送模式。
而是——捕获模式。
“嗡——”
地下的齿轮反向转动。
沙子不再是往下漏。
而是像搅拌机一样，开始疯狂旋转、挤压。
巨大的离心力把这群佣兵死死地困在中间，像是被水泥浇筑了一样，动弹不得。
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光头拼命扣动扳机，想要打烂那个金属板。
但沙子的流动打乱了他的平衡，子弹全打飞了。
“省省吧。”
贺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站在安全区域的边缘。
手里拿着刚才那个平板。
上面显示着地下机关的运行状态图。
“流沙阵：困龙模式，已激活。”
“这是墨家的‘地网’。”
“专门用来对付这就是你们这种偷偷摸摸的贼。”
贺凡看着这群被埋在沙子里、只剩下脑袋的“萝卜”。
“这沙子也是特制的。”
“越动越紧。”
“再过十分钟，压力会挤断你们的肋骨。”
“说吧。”
贺凡蹲下身。
眼神冰冷。
“谁派你们来的？”
“史密斯？还是他背后的主子？”
光头咬着牙，一脸凶悍。
“休想！”
“有种你就杀了我！”
贺凡摇了摇头。
“杀人是犯法的。”
“我可是守法公民。”
他站起身，打了个响指。
“老黑。”
“在！”老黑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场务”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不是摄像机，而是防暴网枪和电击棍。
“把这几颗‘萝卜’拔出来。”
“捆结实了。”
“沙漠里狼多，别让他们跑了。”
贺凡看着远处史密斯车队离开的方向。
“至于那位教授”
“既然他喜欢看《封神演义》。”
“那我就让他看看。”
“什么叫——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