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罗布泊的寒风呼啸着穿过龙首石的孔洞。
发出呜呜的怪叫。
那几个被困在流沙阵里的佣兵，此刻已经不再挣扎。
沙子已经埋到了脖颈。
巨大的压力挤压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那个光头队长还在硬撑。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站在沙坑边缘的贺凡。
眼神里依然透着凶光。
“杀了我。”
光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只要我没回去，会有更多的人来。”
“你们守不住这里。”
贺凡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那个控制平板。
屏幕的荧光映照着他冷漠的脸。
“守不住？”
贺凡手指滑动屏幕。
“你太小看大明的机关术了。”
“也太小看这艘‘天策号’的防御系统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强。
李强正扛着摄像机，手有点抖，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放下镜头。
“李强，录音设备开着吗？”
“开开着呢。”
李强咽了口唾沫。
“凡哥，你要审讯？”
“不。”
贺凡摇了摇头。
“审讯太低级。”
“我要给他们做个‘声疗’。”
贺凡在平板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连接地下船坞的声学共振系统。
那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本身就是一个超级扩音器。
而“天策号”的船头，设计有一组名为“啸天”的青铜排箫结构。
利用高速气流穿过排箫，产生次声波和高频啸叫。
模拟千军万马的冲锋声。
“既然你们是雇佣兵。”
“应该听过战场的交响曲吧？”
贺凡按下了启动键。
“嗡——”
大地开始颤抖。
一股极低频率的震动，从地底深处直冲地表。
光头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狂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次声波共振。
紧接着。
声音变了。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突兀地在沙漠中炸响。
仿佛有无数面巨大的牛皮鼓，就在耳边擂动。
每一声鼓点，都砸在人的神经上。
“这是什么？”
光头惊恐地大喊。
没人回答他。
因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杀——！”
无数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洪流。
金铁交鸣声。
战马嘶鸣声。
弓弦崩断声。
这种声音经过地下空腔的折射和放大，变得极其诡异而宏大。
仿佛有一支来自地狱的幽灵军队，正从沙海之下冲杀出来。
周围的沙子随着声波跳动。
那些被埋在沙子里的佣兵，感觉四周全是看不见的敌人。
“啊——！”
一名心理素质稍差的佣兵崩溃了。
他疯狂地摇头，想要捂住耳朵，但手被埋在沙子里动不了。
“别过来！别过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恶鬼索命。
“这是幻觉！是声波武器！”
光头队长大吼，试图稳住军心。
“闭嘴！都闭嘴！”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淹没。
贺凡站在声场之外。
冷眼旁观。
“这就是‘四面楚歌’的物理版。”
贺凡对李强解释道。
“利用声学共振，制造极度的恐慌。”
“在大明，这叫‘神机鬼藏’。”
仅仅过了五分钟。
那几个佣兵已经口吐白沫，神智不清了。
就连那个最硬的光头，此刻也是面色惨白，鼻孔里流出了血。
“停停下”
光头虚弱地求饶。
“我说我全说”
贺凡手指轻点。
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说吧。”
贺凡走过去。
“谁派你们来的？”
“目的是什么？”
光头大口喘着气，眼神里的凶狠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看着贺凡，就像看着一个魔鬼。
“是是‘委员会’。”
“西方文物回收委员会。”
“史密斯只是个探路的。”
“我们的任务是”
光头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贺凡作势又要按平板。
“别！我说！”
光头尖叫起来。
“任务是炸毁这里！”
“如果拿不到东西，就彻底炸毁！”
“他们知道这里有‘玄字库’的线索。”
“他们说，那是大明留下的‘灭世兵器’，绝不能让龙国人拿到！”
贺凡眼神一凝。
灭世兵器？
看来西方人对《永乐大典》的研究，比想象中还要深。
他们知道“天策号”的存在。
甚至知道它的威力。
“还有呢？”
贺凡追问。
“他们怎么知道位置的？”
“是是一张残图。”
光头竹筒倒豆子。
“大英博物馆里有一张郑和航海图的残片，上面标注了罗布泊的大致方位。”
“但没有具体的开启方法。”
“所以他们才派我们来强行爆破。”
贺凡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们来得这么快。
“老黑。”
贺凡站起身。
“把人提出来。”
“别弄死了。”
“这可是重要的人证。”
老黑带着人走上前，把这几个瘫软如泥的佣兵从沙子里拖了出来，戴上特制的束缚带。
“凡哥，那史密斯那边怎么办？”
杜宇在一旁问道。
“那老小子还在外面等着接应呢。”
贺凡看了一眼远处黑暗的沙漠。
“既然他想接应。”
“那就送他一份大礼。”
五公里外。
史密斯的车队停在一个沙丘后面。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焦急地看着剧组的方向。
“怎么还没动静？”
“不是说二十分钟就搞定吗？”
“连个爆炸声都没有？”
史密斯看了看表。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无线电也是一片死寂。
“教授，是不是出事了？”助手有些不安。
“不可能。”
史密斯咬牙。
“那可是顶级的‘清道夫’，对付几个拍电影的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史密斯吓了一跳。
只见剧组的方向，升起了一枚信号弹。
红色的。
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紧接着。
还没等史密斯反应过来。
“嗡嗡嗡——”
头顶上传来了密集的螺旋桨声。
几架大型无人机，挂载着探照灯，从黑暗中飞掠而来。
强光柱瞬间锁定了史密斯的车队。
“这里是‘天工影视’摄制组！”
“前方车辆请注意！”
“你们已闯入爆破拍摄禁区！”
“请立即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无人机的大喇叭里，传出李强那略带戏谑的声音。
“爆破禁区？”
史密斯一愣。
下一秒。
“轰！轰！轰！”
距离车队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连串的炸点被引爆。
那是张扬为了拍战争戏预埋的烟火炸药。
虽然威力不大，但这声势极其骇人。
火光冲天，沙石飞溅。
气浪把史密斯的路虎车震得直晃。
“他们疯了！真的敢炸！”
史密斯吓得脸都白了。
这哪里是拍戏？
这分明就是炸人！
“撤！快撤！”
史密斯对着对讲机狂吼。
至于那几个佣兵？
管不了那么多了！
车队像是受惊的兔子，掉转车头，疯狂逃窜。
沙丘之上。
贺凡放下望远镜。
看着落荒而逃的史密斯。
“这就跑了？”
“真不经吓。”
李强操控着无人机返航，一脸意犹未尽。
“凡哥，这素材太棒了！”
“真实的爆破，真实的逃亡。”
“我都录下来了，回头剪进正片里，绝对炸裂！”
贺凡笑了笑。
“素材是次要的。”
“重要的是，清场了。”
他转身，看向那个已经被重新加固、伪装好的入口。
“苍蝇赶走了。”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贺凡拍了拍手。
“通知杜宇。”
“工程队进场。”
“把那些大家伙都运下去。”
“我们要把‘天策号’。”
“挖出来。”
半年后。
地下船坞。
巨大的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经过严格政审的工人，正在脚手架上忙碌。
清理积尘，加固结构，修复蒙皮。
贺凡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
看着这艘逐渐露出真容的巨舰。
经过清理。
“天策号”原本的颜色显露出来。
不是陈旧的木色。
而是一种涂抹了特殊漆料的深黑色。
吸光，隐身。
“这就是大明的隐身涂料？”
贺凡摸着栏杆，心中感叹。
“凡哥！”
杜宇戴着安全帽，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动力系统检查完了！”
“那个核心铜炉还能用！”
“只要加上燃料，重新点火。”
杜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它真的能飞！”
“但是”
杜宇面露难色。
“但是什么？”
“气囊烂了。”
杜宇指了指船体上方的巨大空腔。
“原来的丝绸气囊，过了六百年，早就碳化了。”
“没有气囊，兜不住热气，飞不起来啊。”
“而且这么大的气囊，现做也来不及。”
贺凡皱了皱眉。
气囊。
这是硬式飞艇的核心。
需要轻便、耐高温、且气密性极好的材料。
普通的帆布不行。
现代的聚合物材料虽然好，但这里没有生产线。
“材料”
贺凡脑海中飞速检索着。
突然。
他想到了什么。
“杜宇。”
“咱们剧组的道具库里，是不是有一批用来做特效绿幕的特种布料？”
“有啊。”
杜宇点头。
“那种纳米纤维布，强度很高，耐拉扯。”
“就是它了。”
贺凡打了个响指。
“把所有的绿幕都拆了。”
“缝起来。”
“做成气囊。”
杜宇傻了。
“用绿幕做气囊？”
“那这飞船飞起来岂不是绿油油的？”
“这画风也太诡异了吧？”
贺凡笑了。
“绿的好。”
“绿色代表和平。”
“而且”
贺凡看着头顶的岩层。
“等它飞出沙漠，飞到世人面前的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我们在拍绿幕特效。”
“这才是最好的伪装。”
“动手吧。”
“电影要杀青了。”
“我们的‘天策号’，也要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