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红星特种钢厂。
寒风卷着煤渣,打在生锈的铁门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这是一家典型的老国企,烟囱不再冒烟,院子里的杂草比人还高。
厂长张建国披着件军大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
满脸愁容。
看到那一排豪华的红旗车队开进来,他掐灭烟头,赶紧迎了上去。
“贺总,杜少。”
张建国的手上全是冻疮,那是为了省电,办公室没开暖气冻的。
“你们真要租我的炉子?”
“张厂长,不是租。”
贺凡下了车,环视了一圈这个萧条的厂区。
“是合作。”
“我们要炼一炉钢。”
“炼什么钢?”张建国问。
“轴承钢。”
杜宇在一旁插嘴。
“要比瑞典skf的还好,比德国舍弗勒的还硬。”
张建国一听,苦笑着摆手。
“二位爷,别拿我开涮了。”
“咱们厂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
“炼个螺纹钢还行,炼高端轴承钢?”
张建国指了指车间里那台落满灰尘的真空感应炉。
“设备是二十年前的,工艺是五十年前的。”
“人家瑞典人那是几百年的技术积累,那是纯净度几个9的顶级货。”
“我就算把这炉子烧炸了,也炼不出来。”
“那可未必。”
贺凡径直走进车间。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走到那台真空炉前,伸手摸了摸炉壁。
“炉子虽然老,但密封性还行。”
“只要火候到了,泥巴也能炼成金。”
“火候?”张建国摇头,“冶金靠的是配方,是添加剂,不是炒菜看火候。”
“配方我带了。”
贺凡挥了挥手。
几名工人抬着几个沉重的编织袋走了进来。
袋子打开。
里面是黑乎乎、灰扑扑的粉末,看着跟煤渣似的。
“这是啥?”张建国抓了一把,甚至闻到了一股土腥味。
“药引子。”
贺凡没解释这就是从秦岭带回来的含钪稀土矿渣。
在现代冶金学里,钪是“工业味精”,加一点点就能极大地改变金属晶格结构。
这叫“地脉紫金”。
是用来炼制传说中“玄铁”的必须品。
“开炉。”
贺凡脱掉外套,换上了工装。
“张厂长,把你们厂最好的老师傅都叫来。”
“今天,我教你们一种新法子。”
“叫——百炼法。”
三个小时后。
车间里的温度飙升到了四十度。
巨大的真空炉轰鸣作响。
贺凡站在控制台前,并没有看电脑上的温控曲线。
他闭着眼。
手按在炉壁上,感受着里面钢水的震动。
“凡金之性,刚柔并济。”
“以土(稀土)克水,以火炼金。”
他在心里默念着古籍上的口诀。
现在的西方炼钢法,讲究的是化学成分的绝对纯净。
而古法“百炼钢”,讲究的是“折叠”和“渗碳”。
贺凡做的,就是把这两种思路结合。
利用真空炉的高温,将稀土元素强行压入钢材的晶格间隙,形成一种致密的“锁扣”结构。
这就像是在微观层面上,给钢材穿上了一层锁子甲。
“温度,一千六百五十度!”
“加料!”
贺凡一声令下。
杜宇亲自把那袋黑粉倒进了进料口。
“轰!”
炉内瞬间腾起一股紫色的光焰。
即使隔着观察窗,也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能量。
张建国看得心惊肉跳。
“这……这颜色不对啊!”
“正常的钢水是金红色的,这怎么发紫?”
“这就对了。”
贺凡盯着那紫色的钢水。
“紫气东来。”
“这就是我们要的——玄铁。”
又过了两个小时。
出钢。
冷却。
轧制。
第一批试制钢板,摆在了工作台上。
并不像普通不锈钢那样亮得晃眼。
这块钢板,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乌黑色。
表面隐隐有着如同水波一样的暗纹。
那是稀土元素在冷却过程中形成的独特晶纹。
“这卖相……”
张建国皱着眉,拿手擦了擦。
“看着跟生铁似的,能行吗?”
“高端轴承钢都得是镜面的,这乌漆嘛黑的,客户能认?”
贺凡没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台钻床。
“张厂长,拿你们厂最好的钻头来。”
“要那种能钻坦克的。”
张建国是个倔脾气,不信邪。
他转身去库房,拿出了一个金灿灿的钻头。
“这是德国博世的顶级含钴钻头,三百块钱一个!”
“平时我都舍不得用!”
“就拿它试!”
贺凡把黑钢板固定在台钳上。
张建国装好钻头,通电。
“嗡——”
钻头高速旋转。
“贺总,丑话说在前面,这要是钻个眼儿,这炉钢可就废了。”
张建国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压下了手柄。
“滋——!!!”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响彻车间。
火星四溅。
不是那种红色的火星。
是白炽色的,像是电焊一样耀眼。
“给劲!”
张建国大吼一声,双手用力下压。
突然。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钻床猛地一震,停了。
张建国感觉手上一轻,差点闪了腰。
他赶紧关掉机器,抬起钻头一看。
傻了。
那根价值不菲的德国进口钻头,断成了两截。
断口整齐,像是被剪断的。
再看那块黑色的钢板。
除了表面有一点点被高温灼烧的痕迹,连个坑都没留下。
甚至连那层乌黑的氧化皮都没破!
“卧……槽?”
张建国这辈子炼钢,没见过这么硬的家伙。
“这特么是钢?”
“这是金刚石吧?”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去摸。
冰凉,坚硬。
那种触感,就像是摸在了一块亘古不变的黑曜石上。
“硬度,hrc70以上。”
贺凡看了看数据。
“而且韧性极佳,没崩刃。”
“这就是‘玄铁一号’。”
“不仅能做轴承,还能做装甲,做刀具。”
张建国激动得手都在抖。
“贺总……这……这成本多少?”
“瑞典那种顶级钢,一吨得三十万啊!”
“咱们这个,就算没三十万,十万也得有吧?”
贺凡拿起计算器。
按了几下。
“电费,人工,设备折旧。”
“至于那个添加剂……”
那是他挖矿剩下的废料,不要钱。
“三千。”
贺凡把计算器亮给张建国看。
“一吨,三千块。”
“人民币。”
“扑通。”
张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三千?”
“这连废铁价都不够啊!”
“瑞典人卖三十万,我们造出来才三千?”
“这就是百分之一的成本?”
杜宇在旁边吹了个口哨。
“暴利啊凡哥!”
“咱们卖多少?二十万?十五万?”
“那也能赚疯了!”
贺凡摇了摇头。
他把那块断掉的德国钻头扔进垃圾桶。
“杜宇,你记住了。”
“我们不是来赚钱的。”
“我们是来——砸场子的。”
贺凡转过身,看着满脸震惊的张建国。
“张厂长。”
“把你们厂所有的炉子都开起来。”
“工人三班倒,人歇机不歇,工资10倍发”
“给我全力生产这种钢。”
“以后,全世界的轴承,都得用咱们的‘玄铁’。”
“至于价格……”
贺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就按废铁价,加两成卖。”
“三千六一吨。”
“让那些囤积居奇、想靠涨价卡我们脖子的西方钢厂。”
“连底裤都亏光。”
“把他们——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