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集团,备战发布会的临时指挥部。
空气里弥漫着红牛和速溶咖啡的味道。
距离发布会”,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赵工,这批笔头的包装设计还得改。”
杜宇拿着图纸,大声嚷嚷着。
“要把‘包邮’两个字印大点!最好印成红色的!”
他对面。
负责包装流水线的老工程师赵国邦,正推着眼镜,仔细核对着参数。
赵工今年六十多了。
他是从“永乐一号”项目组退下来的老专家,因为身体原因没去成四川,就留守大本营负责后勤。
这几天为了赶那那一亿个笔头的包装,他已经连轴转了三天。
“行,听你的……”
赵工笑了笑,刚想伸手去拿笔。
突然。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支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赵工的整张脸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角歪斜,身体像是一堵失去了地基的墙,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工!”
杜宇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老人。
身体沉得吓人。
“怎么回事?赵工你别吓我!”
赵工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浑浊声响,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贺凡闻声从里间冲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
“脑溢血。”
“快!送医院!”
“去最近的第三医院!那里有最好的神经外科!”
……
十分钟后。
救护车一路狂飙,冲进了第三医院的急诊通道。
急救室外。
贺凡和杜宇身上沾着赵工呕吐出来的秽物,但谁也没顾上擦。
“医生!怎么样了?”
看到急诊科主任走出来,贺凡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主任摘下口罩,满头大汗。
“情况很危急。”
“初步判断是脑干出血,但具体出血点和出血量不明确。”
“必须马上做核磁共振(ri),确定手术方案。”
“如果不做影像定位,盲目开颅,那就是在赌命。”
“那就做啊!”杜宇急得大喊,“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机器!最快的速度!”
主任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难看的神色。
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影像科。
“做不了。”
“坏了?”贺凡眉头一皱。
“不是坏了。”
主任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是锁了。”
“锁了?”
“我们的那台30t核磁共振仪,是德国西门子进口的。”
主任一拳砸在墙上。
“就在半小时前,机器突然停机,屏幕上显示‘授权过期’。”
“我们联系了厂家的售后。”
“他们说……”
还没等主任说完。
杜宇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院长打来的,让杜宇接听,说是厂家那边的回复。
杜宇开了免提。
一个傲慢、冷漠,操着生硬中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好,是天工集团的杜先生吗?”
“听说你们的一位员工急需做ri?”
杜宇强压着怒火。
“是!机器为什么锁了?赶紧给我解开!人命关天!”
“呵呵。”
那头轻笑了一声。
“杜先生,您可能忘了。”
“根据最新的‘合规协议’,因为贵公司涉及‘技术剽窃’和‘恶意倾销’,被列入了我们的制裁名单。”
“凡是救治贵公司员工的医院,相关设备都需要重新进行‘安全评估’。”
“放你娘的屁!”杜宇吼道,“这是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你们连这个都制裁?”
“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对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想要解锁码?可以。”
“先补交两千万的‘技术服务费’预付款。”
“然后提交书面申请。”
“我们的审核流程大概需要——三十天。”
“三十天?!”
主任在旁边听得差点晕过去。
“病人脑出血!别说三十天,三个小时都等不了!”
“那是你们的问题。”
对方冷冷地说道。
“或者,你们可以让贺凡先生亲自来道歉。”
“也许我们会考虑开通绿色通道。”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急救室里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滴滴”声。
杜宇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他想砸手机。
但看着急救室的红灯,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这就是技术垄断。
这就是被人卡脖子的感觉。
平时感觉不到。
但当亲人的命悬在那个“授权码”上的时候。
那种绝望,能把人逼疯。
“畜生……”
主任老泪纵横。
“医者仁心啊!他们怎么能拿机器当武器杀人!”
贺凡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急救室的玻璃窗前。
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赵工。
赵工是为了赶工期累倒的。
是为了帮他打赢这场“笔头之战”倒下的。
而现在。
敌人却用另一把刀,架在了赵工的脖子上。
逼他低头。
逼他认输。
“呼——”
贺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主任。”
“如果有设备,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九成!”主任毫不犹豫,“只要能看清出血点,这种手术我闭着眼都能做!”
“好。”
贺凡点了点头。
“给我半个小时。”
“半小时?”主任一愣,“你去哪?交钱?还是去求他们?”
“求他们?”
贺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们也配?”
贺凡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杜宇,回实验室。”
“回实验室干嘛?”杜宇还没回过神来。
“造机器。”
“造……造机器?造核磁共振?”
杜宇追上去,一脸的难以置信。
“凡哥,那可是核磁共振啊!涉及超导、量子力学、成像算法……”
“半个小时?就算你是神仙也造不出来啊!”
电梯门关上。
金属壁映照出贺凡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核磁共振?”
贺凡冷笑一声。
“说得那么玄乎。”
“本质上不就是个强磁场加个无线电波吗?”
他的脑海中。
“永乐一号”的技术图谱正在疯狂拆解、重组。
euv光刻机是怎么工作的?
利用极致的“天圆地方”磁场,约束等离子体,甚至能控制光子的轨迹。
相比之下。
核磁共振只需要控制体内水分子的氢原子核自旋。
那种磁场精度要求。
在“永乐一号”面前,简直就是弟弟。
就是高射炮打蚊子。
“技术向下兼容。”
贺凡走出电梯,风衣被风吹起。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高端医疗设备’。”
“不过是玩剩下的边角料罢了。”
……
回到实验室。
贺凡直奔库房。
“搬!”
他指着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把那个备用的超导磁线圈搬出来!”
那是之前为了测试光刻机光源而绕废的一组线圈。
虽然精度达不到光刻机的要求。
但用来做ri?
绰绰有余!
“还有那个信号接收器,拆了!”
“把咱们的‘浑天仪’控制芯片拿一块过来!”
实验室里一阵鸡飞狗跳。
杜宇虽然不懂,但也知道这是在救命,拼了命地帮忙搬东西。
十分钟。
一个简陋的装置被组装了起来。
类似手提箱大小的方形磁体,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这就行了?”
杜宇看着这个“手提箱”,有点不敢相信。
“这能看脑子?”
贺凡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传统的ri之所以大,是因为磁场利用率太低,需要巨大的液氦冷却系统来维持超导。”
“而这个。”
贺凡拍了拍那个手提箱。
“用的是‘动态旋转磁场’。”
“不需要液氦。”
“插电即用。”
“虽然丑了点,但看个脑出血,比那台几千万的德国货还要清楚十倍。”
“啪!”
回车键敲下。
代码注入完成。
贺凡拎起那个沉重的手提箱。
眼神如刀。
“走。”
“回医院。”
“救人。”
“顺便……”
贺凡看了一眼那个还挂在墙上的西门子宣传海报,上面写着“科技呵护生命”。
好讽刺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