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天工集团物流园。
暴雨如注。
“轰隆——”
雷声滚过,掩盖不住地面上重型卡车引擎的咆哮。
几百辆涂装成黑色的重卡,像一条钢铁巨蟒,蜿蜒在雨幕中,一眼望不到头。
车灯把雨丝切得支离破碎。
“慢点!都特么给老子慢点!”
物流部经理披着雨衣,站在泥水里,手里挥舞着指挥棒,嗓子都喊哑了。
“这车拉的是特种玄铁钢!那一卷就重五十吨!”
“那个箱子!那是光刻机级别的透镜组!轻拿轻放!谁要是磕了,把自个儿卖了都赔不起!”
工人不敢怠慢。
每个人脸上都绷着劲儿。
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要运去哪。
只知道签了那一纸像砖头一样厚的保密协议,这趟活儿,只能烂在肚子里。
办公楼顶层。
落地窗前。
贺凡只背了一个行军包。
很旧,帆布磨得发白。
“凡哥,真不用我跟着?”
杜宇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刚刚交接完的集团代管协议。
他有点慌。
以前不管是造芯片还是搓核磁,贺凡都在前面顶着。
现在贺凡要撒手进山,他心里没底。
“你跟着干嘛?”
贺凡紧了紧背包带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后方,是粮仓。”
“那一亿个笔头,还有刚上市的核磁共振,都是印钞机。”
“你得守住这儿,把钱给我源源不断地挣回来。”
“前线是个销金窟,多少钱都不够烧的。
杜宇咬了咬牙,把协议往桌上一拍。
“行!凡哥你放心,只要我杜宇在,天工集团的资金链就断不了!”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是凡哥”
“咱现在圆珠笔头也造了,医疗器械也通了,光刻机也量产了。”
“那帮洋鬼子的脸都被咱抽肿了。”
“我看网上都在说,西方工业已经被咱们掏空了,他们还能翻起什么浪?”
“掏空?”
贺凡走到酒柜前。
没倒酒。
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那股寒意顺着喉咙炸开,让他清醒无比。
“杜宇,你太小看这几百年的强盗了。”
贺凡把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工业只是他们的肌肉。”
“他们真正的骨头,是金融,是货币霸权。”
“咱们造东西卖,那是辛苦钱。”
“他们呢?”
贺凡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们只要开动印钞机,就能把咱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财富稀释掉。”
“甚至还能利用资本杠杆,在原材料市场上狙击我们,或者策动地缘冲突,断我们的路。”
贺凡的眼神冷得吓人。
“接下来的仗,不是比谁拳头硬。”
“是比谁命长。”
“是钝刀子割肉,更疼,更狠。”
杜宇听得脊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现在才发现,只不过是刚冲出包围圈。
“那那咱们这次去四川”
“去造太阳。
贺凡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只有掌握了无限能源。”
“才能彻底废掉他们的石油美元体系。”
“到时候,他们印再多的纸,也买不来咱们的一度电。”
贺凡看了一眼表。
凌晨两点。
“走了。”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背影决绝,像是个要去刺秦的荆轲。
成都,双流机场。
私人飞机的轮子刚刚擦出青烟。
贺凡没出航站楼。
直接在停机坪上,换乘了一架涂着迷彩的米-171直升机。
“贺总!戴上耳机!”
飞行员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吼声在旋翼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失真。
“我们要进山区了!气流很大!抓稳了!”
“起飞!”
贺凡扣好安全带,比了个手势。
直升机猛地拔地而起。
城市的灯火迅速在脚下远去,变成了散落的星光。
半小时后。
窗外只剩下一片漆黑。
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看到下方是如刀削斧劈般的险峻山峦。
云雾缭绕。
那是四川盆地边缘最神秘的深山褶皱。
“到了!”
飞行员喊了一声。
直升机开始俯冲。
穿过一层厚厚的云雾。
下方的山谷里,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光亮。
那不是灯光。
那是探照灯打在混凝土巨墙上的反光。
一座钢铁巨兽,正趴在两条山脉的夹缝中。
数不清的塔吊在雨中旋转。
巨大的冷却塔冒着白气。
而在基地的正中央,一个如同斗兽场般的环形建筑,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金乌”聚变基地。
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甚至地图上都找不到坐标。
它是人类试图窃取天火的祭坛。
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上。
风雨极大。
贺凡刚跳下机舱,就被雨水打湿了头发。
一群人迎了上来。
领头的不是官员,也不是管理人员。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眼镜片比瓶底还厚的老头。
魏国强。
国内最顶尖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
他没打伞。
任由雨水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流。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黑眼圈重得像是挨了两拳。
“贺总!”
魏国强冲上来,一把抓住了贺凡的手。
那双手枯瘦,但力气大得吓人。
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可算来了!”
“出事了?”贺凡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
魏国强甚至来不及寒暄,拉着贺凡就往那座环形建筑里跑。
“这帮疯子为了赶进度,强行上了高能脉冲。”
“那个‘小太阳’有点压不住了!”
基地核心区。
托卡马克装置控制室。
警报声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红色的警示灯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血红。
几十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工程师,正对着密密麻麻的屏幕嘶吼。
“内壁温度突破极限!冷却液压力过高!”
“等离子体发生破裂!正在撞击第一壁!”
“快!切断电源!紧急停堆!”
大屏幕上。
那团被磁场包裹的超高温等离子体,原本应该像一条乖巧的紫色丝带。
此刻却像是一条发了疯的火龙。
在真空室里左冲右突,疯狂地撕扯着无形的磁力牢笼。
每一次撞击,整个控制室的地板都在震动。
“停不下来!”
一个年轻的操作员带着哭腔喊道。
“由于刚才的各种超导线圈电流过载,控制系统死锁了!”
“现在它就是个不受控制的炸弹!”
“要是第一壁被烧穿,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魏国强冲进控制室,看着那疯狂跳动的数据,整个人都在哆嗦。
“完了完了”
他喃喃自语。
“磁流体不稳定性爆发了”
“这是死局这是上帝给人类设的禁区啊”
所有人都绝望了。
面对这种几亿度的“天火”,人类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
一只手搭在了主控台的键盘上。
那只手很稳。
没有丝毫颤抖。
“魏老。”
贺凡的声音在嘈杂的警报声中,显得异常冷静。
“上帝设了禁区?”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狂暴的火龙,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那就把上帝踹开。”
“既然停不下来。”
贺凡的手指猛地按下了一个按键。
“那就别停。”
“给我加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加压?
这是嫌炸得不够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