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贺凡手里的那个铅盒还没放下。
突然。
“哐当!”
一声巨响从底层的液压泵房传上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警报!三号冷却回路压力异常!”
“四号阀门自动开启!正在向核心区注水!”
“真空室气压飙升!该死,涡轮泵停转了!”
整个控制大厅瞬间炸了锅。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魏国强扑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但这台平时温顺的机器此刻却像是中了邪。
“无法接管!权限被锁死!”
魏国强满头大汗,回头冲着贺凡嘶吼。
“是刚才那几个间谍干的?他们不是还没进去吗?!”
“不是他们。”
贺凡把铅盒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眼神冷得像冰。
“是供应链。”
“我们防住了人,没防住零件。”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德国制造”压力传感器图标。
“那是三年前进口的西门子高精度探头,这病毒早就潜伏在固件里了。”
“它在等。”
“等我们一旦联网,或者一旦检测到特定的工况,就会像冬眠的毒蛇一样苏醒。”
“现在,它醒了。”
屏幕上,数不清的窗口在自动弹出、关闭。
冷却系统的逻辑彻底乱了。
一边在加热,一边在注冷水,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膨胀声。
“这就是‘震网’。”
杜宇看着这恐怖的一幕,腿肚子都在转筋。
“它不破坏硬件,它修改逻辑。它让机器以为自己在正常运转,实际上是在自杀!”
“凡哥!怎么办?系统正在尝试连接外网上传数据!”
“如果让它把我们的核心参数发出去,金乌就彻底裸奔了!”
贺凡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抄起墙角的消防斧。
“都闪开!”
他冲到机房的总线接口处。
那是连接外部光缆的物理节点。
“咔嚓!”
手起斧落。
火花四溅。
胳膊粗的光缆被硬生生砍断,断口处冒着焦黑的烟。
所有的网络指示灯瞬间熄灭。
基地退回了信息孤岛。
“物理隔离完成了。”
贺凡扔掉斧头,喘着粗气。
“但这玩意儿还在内网里乱窜!它正在感染备用服务器!”
魏国强急得直跺脚:“没用的!只要它是基于lux或者dows底层架构的,这病毒就有后门!我们根本杀不完!”
“谁说我们要用洋人的系统跟它打?”
贺凡走到主控台正中央。
一把推开那个已经不知所措的操作员。
“杜宇,上‘浑天’。”
杜宇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插进了主机的特种接口。
“加载引导程序!”
“正在覆写底层内核!”
屏幕黑了。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冷却管道还在发出恐怖的“咔咔”声。
几秒钟后。
屏幕重新亮起。
不再是熟悉的蓝色窗口,也不是黑底白字的dos界面。
而是一个极简的、带着水墨风格的灰色界面。
没有英文。
全是方块字。
【正在接管底层硬件权限】
“这是”
魏国强瞪大了眼睛。
“这是中文编译器?”
“不仅仅是编译器。”
贺凡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敲出的不再是`if`、`else`、`while`。
而是【若】、【则】、【循环】。
“洋人的系统,底层逻辑是二进制的线性堆叠,是语法,是规则。”
“但‘浑天’不一样。”
“它是基于汉语言逻辑构架的。”
“汉字是表意文字,讲究的是语境,是‘道’。”
贺凡猛地敲下一行指令。
屏幕上,那个正在疯狂复制的病毒代码突然卡住了。
它懵了。
但“浑天”
只有【掌柜】、【伙计】、【路人】。
这只来自西方的“毒虫”,就像是一个只懂英文的强盗,突然掉进了一个全是文言文的迷宫里。
它拿着枪,却找不到门,甚至连路牌都看不懂。
“它卡住了!”
杜宇兴奋地大喊。
“它在死循环!它在疯狂报错!”
“报错?”
贺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它想报错,想回传数据给它的主子。”
“那咱们就帮帮它。”
贺凡手指如飞。
“它不是想找后门吗?我给它开个大门。”
“把我们的垃圾数据,伪装成核心机密,打包给它。”
“多大?”杜宇问。
“无限大。”
贺凡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把‘金乌’刚才产生的几十个t的无效噪点数据,全部做成死循环包。”
“给我顶回去!”
南太平洋,某无名岛礁。
这里是西方情报联盟的一处秘密数据中心。
地下三层,恒温恒湿的机房里,几百台超级计算机正在嗡嗡作响。
“长官!有信号了!”
一名技术官兴奋地摘下耳机。
“震网病毒激活成功!正在回传数据!”
“太棒了!”
长官端着咖啡走过来,满脸贪婪。
“快!解码!我要看看中国人的‘人造太阳’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正在接收数据量很大”
“等等”
技术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数据量太大了!”
屏幕上的下载进度条瞬间爆表。
每秒几百g的数据流像海啸一样冲进了服务器。
“这是什么?这根本不是参数!”
“这是乱码?不,这是某种死循环逻辑!”
“cpu过热!内存溢出!”
“快切断连接!”
长官大吼一声,扑向电源开关。
晚了。
贺凡送来的“礼物”,不仅是数据垃圾,还夹杂着一段专门针对他们接收端口电压控制器的“反向指令”。
“轰!”
机房角落的一台服务器突然冒出火花。
紧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超载的电流击穿了电容,主板开始燃烧。
刺鼻的黑烟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灭火!快灭火!”
在一片混乱和尖叫声中,大洋彼岸的那个“眼睛”,瞎了。
四川,金乌基地。
控制室里恢复了平静。
冷却系统的阀门停止了抽搐,压力读数缓缓回落。
那条用来显示病毒活动的红色进度条,彻底消失了。
“干掉了。”
贺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顺便烧了他们的老窝。”
杜宇拔出u盘,一脸崇拜地看着贺凡,就像看着一个神。
“凡哥,这‘浑天’系统也太牛逼了!咱们以后是不是都不用怕黑客了?”
“只要他们还没学会文言文,这系统就是铜墙铁壁。”
贺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危机解除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魏老。”
“在。”
魏国强此刻对贺凡已经是五体投地,态度恭敬得像是个学生。
“病毒清理干净了,液态锂循环泵的安装也完工了。”
贺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停雨的天空。
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点火。”
“测试我们的‘液态瀑布’能不能挡住太阳。”
“没问题!”魏国强信心满满,“只要泵体转起来,液态锂就能铺满内壁,理论上绝对可行!”
“那就开始吧。”
贺凡挥了挥手。
“启动一号主泵,建立液态循环。”
“是!”
操作员按下启动键。
“嗡——”
沉闷的电机声响起。
那是几十台用“玄铁”打造的巨型泵体在发力。
然而。
下一秒。
并没有预想中液态锂奔涌的声音。
反而是整个基地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然后。
“啪!”
全黑了。
只剩下应急照明灯那惨绿色的光。
“怎么回事?!”贺凡眉头一皱。
“跳闸了”
电力调度员的声音有些发虚,手里拿着电话,脸色比哭还难看。
“贺总刚才启动泵体的一瞬间,瞬间电流太大。”
“把变电站的保险给烧了。”
“备用电源呢?”
“备用电源只能维持监控和照明,带不动这些泵啊!”
调度员咽了口唾沫,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大山。
“而且,刚才省电网那边打电话来骂娘了。”
“说我们这一下浪涌,把隔壁县城的电网都给拉崩了。”
“他们说”
“说什么?”
“说现有的输电线路根本带不动我们这头吞金兽。”
“除非新建一条特高压专线,否则别想开机。”
贺凡沉默了。
新建特高压?
那得猴年马月?工期起码一年起步。
西方已经盯上这里了,间谍、病毒轮番上阵。
他们等不起一年。
甚至连一个月都等不起。
“带不动”
贺凡看着窗外那黑沉沉的夜色,拳头慢慢攥紧。
这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有了枪,有了子弹,却发现没力气扣扳机。
“那就自己造个大电池。”
贺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既然电网给不了我们这么大的瞬时功率。”
“那我们就慢慢充,然后一口气放出来。”
魏国强愣住了。
“储能?什么电池能存这么多电?蓄水库?那是土木工程啊!”
“不。”
贺凡转过身,应急灯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还记得我们做核磁共振剩下的那些边角料吗?”
“既然能造小的。”
“咱们就能造大的。”
“我们就在这山谷里,铺满超导线圈。”
“造一个超导磁储能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