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享用着简单的食物,只有偶尔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海浪的轻吟。
吃完面,周照野自然地收拾碗筷去清洗。
林疏颜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
她只好走到窗前看风景。
周照野洗好碗,擦干手,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助眠。”
“谢谢。”林疏颜接过,朝着他笑了笑。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夜景,一时无言,却并不尴尬。
“这里很安静,很好。”林疏颜轻声说。
“嗯,心烦的时候会来住两天。”周照野喝着自己那杯水,目光深远,“以后可以常来。”
林疏颜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嗯”了一声,将牛奶喝完。
时间不早,两人互道晚安,各自回了客房。
房间布置得同样舒适,床品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
林疏颜躺在床上,听着隐约的海浪声,回想着这一天。
紧张的对峙,惊险的识破,傍晚沙滩上的嬉戏,还有此刻这间安静别墅里的温馨日常……以及周照野那句“以后”。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而隔壁主卧里,周照野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夜色,神色沉静。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助理发来的最新消息:“闻启明明日约见老爷子,张护工及相关人员口供已全部固化,许晴小姐今夜体征平稳。”
他关掉屏幕,目光重新投向黑暗中的海平面。
次日清晨,周照野先将林疏颜送回了医院附近的公寓。
车子停下,他侧身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今天好好休息,别急着去医院,那边有我助理和保镖,有情况会立刻通知你。”
林疏颜点点头,经过一夜安眠,气色确实好了不少:“我知道,你也一切小心。”
“嗯。”周照野应了一声,目送她下车走进公寓楼,才调转车头,驶向周家老宅。
周照野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坐在红木沙发上的两个人。
主位上是他的爷爷周老爷子,下首客位坐着的,正是闻启明。
闻启明看起来比前几日苍老憔悴了不少,眼袋深重,但衣着依旧一丝不苟。
见到周照野进来,他扯出一个亲和的笑容,率先打招呼:“照野来了。”
周照野神色平淡,微微颔首:“闻叔。”
随后转向主位,“爷爷。”
周老爷子“嗯”了一声,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核桃,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
闻启明清了清嗓子,“照野真是越来越有乃父风范了,不,青出于蓝啊,周老,您真是好福气。”
周老爷子掀了掀眼皮,不置可否。
闻启明见状,知道客套无用,只能硬着头皮切入正题,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周老,照野,这次是我教女无方,轻歌她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
“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悔恨万分。我们闻家,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做出任何补偿。”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照野,继续道:“关于那两个项目,还有之前的一些误会,闻家愿意无条件让步,只求周家能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给轻歌,给闻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那孩子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周照野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闻叔,这不是项目让步或者补偿能解决的问题,令爱涉嫌买凶杀人,证据确凿,这是刑事案件。”
闻启明沉默了几秒,只是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但很快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堆起那种长辈式劝解的表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照野啊,你的心情,叔理解。年轻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有原则,是好事。”
他语气放缓,“可是,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光靠‘依法办事’四个字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我们两家,走到今天都不容易,闻家不容易,周家同样不容易。”
他观察着周照野没什么表情的脸,继续说道:“生意场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闻家和周家合作这么多年,利益,人脉,还有一些不那么方便摆在台面上的往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真要是撕破脸,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让真正的对手捡了便宜。”
周照野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陈词。
闻启明见他油盐不进,心往下沉,知道光靠利益捆绑和潜在威胁已经不够了。
他眯了眯眼。
“照野,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查什么,二十多年前那桩旧案,牵扯的人,牵扯的事远比你们年轻人想象的要复杂,水也深得多。”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周照野,又转向一直沉默盘着核桃的周老爷子,缓缓说道:“闻家和周家的关联,或者说,当年某些人、某些事背后的关联,可能比你以为的,要深得多,也微妙得多。”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但暗示的特别明显。
那就是当年的事,周家未必干净,甚至可能也深陷其中。
如果周照野执意要把闻家往死里整,闻家未必不会拉着周家一起,把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晒晒太阳。
“周老,”闻启明最后对着周老爷子,姿态放得更低了些,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敬重您,您是经历过风浪,看得最明白的人。”
“有些事,追根究底,对谁都没好处,有时候,适当的糊涂,适当的顾全大局,才是真正保全家族、延续辉煌的智慧,我相信,您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看周照野,只是对着周老爷子微微欠了欠身:“叨扰了,周老,保重身体,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