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周老爷子手中核桃碰撞的细微声响。
周照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闻启明消失的门口,眸色深不见底。
闻启明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求饶,不如说是威胁。
他在警告周家,如果周照野执意追究闻轻歌和旧案,闻家很可能会反咬一口,将周家也拖下水。
“爷爷,”周照野转过身,看向周老,“您怎么看?”
周老爷子终于停下了盘核桃的动作,抬起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看向自己这个最出色的孙子。
他没有回答周照野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照野,你查了这么久,当年的事,周家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这个问题非常直接。
周照野沉默了片刻,“我正在查,无论查出什么,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周家如果真有错,也该承担,掩埋脓疮,只会让腐烂从内部开始。”
周老爷子看着孙子眼中那份坚定,良久,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好。”老人只说了这一个字,“你有你的坚持,这是好事,周家,确实需要这股刮骨疗毒的勇气。”
他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苍翠的松柏,话锋微转:“不过,与闻家彻底决裂,牵扯甚广,不仅仅是你和闻轻歌的恩怨,也不仅仅是那一桩旧案,这关乎两家几十年来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甚至可能动摇一些根基。”
“你叔公那边,还有董事会里几个老人,未必能一下子转过弯来,这件事,你需要亲自去和你叔公沟通,拿出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和准备。”
周照野明白爷爷的意思。
周秉松一直对他不满,又与闻家关系匪浅,这将是内部一道需要攻克的难关。
而周老爷子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默许他可以去沟通。
他可以去说服,但必须处理好,不能引起周家内部大的动荡。
“我明白,爷爷。”周照野微微颔首,“我会处理。”
周老爷子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去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镇一镇后方,但前面的路,得你自己走。”
“谢谢爷爷。”周照野转身离开,步伐沉稳。
与此同时,林氏集团总部楼下。
林疏颜在家里休息了半天,下午还是放心不下公司事务,来到了林氏。
她刚结束一个高层会议,乘坐专属电梯下到一楼大厅,正准备去停车场,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陆宴修就站在大厅中央的休息区旁。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一看到林疏颜,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疏颜!”他声音有些急,“我们谈谈,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也行。”
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林氏员工和访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宴修曾是这里的常客,很多人都认得他,也知道他和林疏颜曾经的婚约,此刻见他这副模样纠缠,不禁窃窃私语。
林疏颜眉头立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没想到陆宴修会直接找到公司来,“陆宴修,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里是我的公司,请你离开。”
“就几句话。”
陆宴修像是没听见她的逐客令,反而上前一步,试图去抓她的手臂,“我知道我之前错了,大错特错!我也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要求什么,但是疏颜,看在我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听我说完……”
“放手!”林疏颜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陡然转冷,“陆宴修,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他们俩拉扯的动静有点大,导致周围的目光更多了,甚至有保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开始向这边靠近。
陆宴修看着林疏颜冰冷的眼神,又感受到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视线,脸上阵青阵白。
咖啡馆的羞辱记忆犹新,但那种真正要失去的感觉却让他不得不想进一步抓住林疏颜。
“我只是想弥补。”
“疏颜,你给我个机会,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看着你也好,我保证不会再打扰你,我……”
“陆先生。”林疏颜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打断他,“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纯粹的困扰和冒犯。请你立刻离开,不要逼我采取让你更难堪的措施。”
她说完,不再看陆宴修一眼,直接对已经走到近前的保安吩咐道:“请这位先生离开,如果他再出现在林氏大楼附近,直接报警处理。”
“是,林董!”保安立刻应声,上前客气但强硬地隔开了陆宴修,“陆先生,请吧。”
陆宴修被保安架着,眼睁睁看着林疏颜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背影决绝。
但这次陆宴修并没有气馁。
他动用陆家尚存的影响力,联合一家颇具声望的艺术基金会,高调赞助了一场旨在援助重症儿童的艺术慈善晚宴。
他特意将林疏颜“小满”id的一件最新力作置于晚宴拍卖环节的核心压轴位置。
还提前安排好,无论价格多高,都会由一位“匿名仰慕者”拍下。
对于这次的晚宴,他很是重视,在布置展位时,亲自调整灯光,里里外外打点。
他幻想着,当林疏颜看到自己的作品受到如此重视,当那笔巨款以她的名义捐出,她或许能感受到他不求回报的付出。
晚宴当晚,名流云集。
陆宴修早早到场,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礼服,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入口。
当他看到林疏颜挽着周照野的手臂出现时,心还是狠狠刺了一下。
她穿着一身长裙,妆容清淡,却比场内所有珠光宝气的女宾都更引人注目。
而周照野,只是静静伴在她身侧,便已气场夺人。
拍卖环节开始,气氛热烈。
轮到林疏颜的作品时,主持人的介绍词极尽溢美,起拍价也定得极高。
陆宴修安排的“托儿”和几位真正被作品吸引的藏家开始竞价,价格一路飙升,成为当晚焦点。
每一次举牌都引来低低的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