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阴九真的玄冥寒光已至面前,其中寒意几乎触及李宣的护体金光。
李宣眸光微动,那悬浮的三丈紫炁雷矛随之轻轻一颤。
没有言语,雷矛化作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紫色流光,正面迎上了那道惨烈的幽蓝寒光。
针尖对麦芒。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画面定格,紫电流光与幽蓝寒光于一点交汇。
下一瞬,
“咔嚓……嘭!”
那凝聚了阴九真全力、仿佛能冰封一切的玄冥寒光,在一声闷响中,轰然炸裂,化为漫天细碎的幽蓝冰晶,簌簌飘落。
阴九真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如遭雷击。
一股纯净浩大,沛然莫御的雷霆真意,已然印入他的紫府神魂。
“呃!”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晃,跟跄后退数步,才勉强以单膝跪地之势稳住,以手撑地,额头上冷汗瞬间密布,气息暴跌,神魂之中一片麻木空白,再也提不起半分法力与战意。
那紫色雷矛并未继续前进,而是在阴九真眉心前三寸之处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胜负已分,摧枯拉朽。
李宣缓缓收回手,周身雷云异象尽数消散,又恢复成那副青衫从容,气息仅为紫府初期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召雷凝矛、一击碎寒域的骇人威势,只是幻梦一场。
他看向单膝跪地、勉强支撑没有倒下的阴九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玄冥真罡,仙武相合,阴道友已得其中三昧,承让。”
阴九真艰难地抬起头,苍白脸上并无怨恨,只有深深的震撼与一丝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却仍竭力保持着仪态。
对着李宣郑重拱手,声音沙哑却清淅:“道友道法通玄,阴某……输得心服口服,今日得见太华雷法,三生有幸。”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缓缓走下演法台,背脊挺直。
玄都正盟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摆手示意不用。
铁冠真人看着回来的阴九真,慰声说道:
“九真,不必灰心,太华仙宗执掌雷霆,此子已尽得雷法神形,更有连老夫也未看明的意蕴在其中,你不敌也是正常。”
阴九真躬敬一礼,随后默默打坐平复伤势。
张干在身后暗暗腹诽,有您这么安慰人的么?铁冠长老还是一如既往地铁人铁语。
他又看向演法台上那青衫道人,神色复杂,李兄,没想到昔年在许国一别,又在此相遇,不过你是风采更胜往昔啊!
李宣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无波,再次投向宋国观礼台。
这一次,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凝重的叶凌霄、林惊羽、公孙澈、夏侯烈等人,最终,落在了主位左侧面沉似水的大皇子姚景弘脸上。
他的声音,清淅而平和地传遍全场:
“玄都正盟的道友,已然赐教。”
“接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宋国年轻一辈的席位。
“该宋国的诸位英才了。”
“不知哪位,愿下场与贫道……”
李宣顿了顿,已然又接到师叔传念。
“狂态一些,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朝气!”
他只好微吸口气,看向宋国众人。
“指点贫道这紫府初期的微末修为?”
场中一片静寂。
唯有演法台上,那尚未散尽的,飘零未落的细碎冰晶。
李宣那平和却清淅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宋国年轻一辈心中荡开层层涟漪,最终化作沉甸甸的压力。
短暂的沉寂后,最先按捺不住的是林惊羽。
天剑阁弟子,剑心最忌蒙尘。
他方才败于谢邀月,本就有郁气未散,此刻又被李宣这近乎俯瞰的姿态所激,再度起身,踏入演法台。
“天剑阁,林惊羽,请道友指教!”他声音微哑,却带着剑修的决绝。
李宣微微颔首,依旧负手而立。
林惊羽不再多言,长剑出鞘,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惊鸿,直刺而来。
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精气神,比之前与谢邀月对战时的惊鸿一剑,少了几分灵动变化,却多了几分惨烈与锐意。
面对这倾尽所有的一剑,李宣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
“定。”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林惊羽剑尖三寸之前的虚空。
“嗡!”
林惊羽前冲之势骤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痛苦的哀鸣。
“去!”
李宣又再次凝练出一道雷矛,瞬息便至,击在林惊羽剑上。
他闷哼一声,连人带剑倒飞而出,落地后跟跄数步,以剑拄地才未倒下,面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却带着一丝茫然,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承让。”李宣声音依旧平淡。
林惊羽惨然一笑,拱手下台。
紧接着,夏侯烈登台。
他周身烈焰升腾,赤阳真火化作九条火龙,尖啸扑来,将演法台映照得一片赤红,热浪滚滚。
李宣只是轻轻一拂袖。
“散。”
袖袍拂过,不见罡风,却有一股无形的道韵弥漫开来。
那九条凶威赫赫的火龙,如同风中残烛般,火焰迅速黯淡摇曳,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溅起。
夏侯烈僵立原地,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赤阳真火,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拂散了?
“承让。”李宣的声音将他惊醒。
夏侯烈面皮涨红,一言不发,低头下台。
公孙澈面色凝重至极,他缓缓上台,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将自身庚金剑气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坚韧锋锐的剑气壁垒,固若金汤,显然打定主意先守稳,再寻隙反击。
李宣看了那层层剑气壁垒一眼,屈指一弹。
“破。”
依旧是一缕紫雷显现,自他指尖弹出,初时不过发丝粗细,接触到剑气壁垒的瞬间,却骤然爆发,瞬间化作一柄雷矛。
直如热刀切油,摧枯拉朽,层层剑气壁垒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轰然溃散。
公孙澈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气血翻腾,看向李宣的目光已带上了惊意。
对方的眼力与破法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叶凌霄沉默着起身,他身为清虚道宫此代首席,此刻不得不站出来。
他全力提聚法力,清虚剑气化作一片蒙蒙云海,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望能多撑几招,挽回些许颜面。
李宣微微摇头,似觉几分无趣。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分,演法台上百里之地徒然聚起狂暴灵机。
叶凌霄头顶转瞬出现一只五彩斑烂的百丈巨掌。
【五行五炁大擒拿】
李宣目光平淡,将手翻转,合拢于胸。
那五行流转的大擒拿手印也随之覆压而下。
叶凌霄面色难看,想要遁逃,却无能为力,周身上下已然早早被那大擒拿手印中的五行生灭气机死死锁定,不得腾挪。
铿!
剑气冲霄而起,携带裂空之势。
砰!
但下一瞬,冲霄剑气抿灭于大擒拿拳握之中。
叶凌霄跟跄后退,脸色一白,嘴角溢血,黯然下台。
至此,宋国年轻一辈公认的几位顶尖人物,皆在李宣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败下阵来。
甚至没人能逼他动用稍显认真的雷法,更无人能让他移动脚步分毫。
观礼台上,气氛压抑得可怕。宋国一众世家宗门代表脸色都极为难看。
大皇子姚景弘放在扶手上的指节早已捏得发白。
谢邀月眸光闪动,气息微提,便要起身。
一只温凉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玉芈轻轻摇头,以眼神示意:“他这架势,是专为宋庭而来,恐怕是仙宗所意,此刻上台,无益,静观。”
谢邀月还想动作,玉芈再道:“我知你不是看重名利的,只为印证所学,这样可好,待此间事了,我一定让他同你论道一番,全你心中所愿?”
谢邀月动作微滞,看着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终是缓缓坐了回去,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