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满场压抑,宋国年轻一辈无人再敢应声之际,演法台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庄重的骚动。
众人望去,只见一队身着明黄服饰、气息沉凝的宫廷侍卫悄然分开人群,簇拥着一位身着玄色常服、头戴九旒玉冠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
男子面容与姚景弘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威严深邃,龙行虎步之间,一股久居上位的无形威仪自然流露。正是宋国当代国君,姚景弘之父,姚宗圣。
他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位身着蟠龙袍、气度雍容的年轻皇子,眉目间与姚景弘亦有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沉静,正是二皇子。
主持盛会的姚宗衍早已起身,快步迎上,躬身行礼,随即躬敬地将主位让出。
姚宗圣并未推辞,在主位坐下,二皇子侍立其侧,姚景弘亦连忙起身见礼。
姚宗圣目光沉静,先是扫过一片狼借的演法台,又掠过玄都正盟席位,最后落在了台上那青衫道人的身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精芒。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微微侧首,声音平淡:“景弘,景业,此子如何?”
姚景弘脸色微沉,沉声道:“回父皇,此人乃是太华仙宗弟子,方才……以紫府初期修为,连败阴九真及我宋国叶凌霄、公孙澈、夏侯烈、林惊羽等人,其雷法通玄,深不可测。”
二皇子姚景业沉吟片刻,亦谨慎补充道:“父皇,儿臣观其出手,举重若轻,道韵天成,于紫府境中,恐怕……已立于绝巅,金丹之下,恐怕也罕有能与之匹敌者。”
姚宗圣听罢,面上并无喜怒,只是目光又幽深了几分,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沉默地看着台上的李宣。
这短暂的沉寂,以及宋国君臣之间的低语,自然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眼中。
玄都正盟、晋郑两国使者、乃至宋国各家代表,神色都更加微妙起来。
李宣似乎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台上。
李宣心中已与元逸师叔心念交流起来。
元逸师叔依旧直接了当:“看见此人了吗?下品金丹,金丹初期,还未练出神通。”
“而且也是宋庭宗室之人,就是他吧!”
李宣顺着师叔心念引导感应过去。
只见大皇子姚景弘身侧,果然立着一位身着华贵蛟龙水纹金袍的年轻公子,面容与姚景弘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轻挑与漫不经心,此刻嘴角挂笑,正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望着台上。
宋廷姚氏直承南方朱雀七宿法统,虽比不上仙宗传承,但也颇为不凡。
若是中品金丹之上,他这紫府修为无疑是不能逆伐的。
没有神通的下品金丹么?那倒是可以一战。
“弟子遵命!”
李宣心中已有定计。他再度开口,声音清越,穿透全场寂静:
“宋国诸位道友,已然赐教完毕。”
他顿了顿,这次目光精准地越过脸色阴沉的大皇子,落在了那位八皇子身上。
“素闻宋国宗室,传承南方朱雀七宿法统,英才辈出。”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久闻八皇子殿下,天潢贵胄,金丹有成。”
“今日盛会,群英汇萃,贫道不才,于紫府境中略有所得,忽生一念……”
他目光直视那位因被点名而微微坐直了身体的八皇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欲以这紫府微末修为,斗胆……”
“请八皇子殿下,登台,”
“指点一二!”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挑战金丹?
以紫府修为,在此欲要逆伐金丹?
这已不是简单的切磋论道,这是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是欲将这场由宋国主导的盛会,彻底推向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曾料及的地步。
玉芈手中折扇猛然一合:“纪兄,好魄力!今日我们可有眼福了。”她向一旁已然震惊的谢邀月笑道。
谢邀月面纱晃动,眼中浮起惊色。
玄都正盟铁冠长老瞳孔骤缩,阴九真也不再调息,而是睁开双目,紧盯台上道人,张干等人也在震撼之中。
晋、郑两国使者交换了一个莫名的眼神。
主位之上,宋帝姚宗圣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深邃的眼眸清淅地映出了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目光锐利如刀。
话音落下,演法台四周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
众多观礼修士脸上浮现出惊疑与错愕。
挑战金丹?这举动实在超出了常理。
全场议论纷纷。
唯有李宣青衫独立,面对那如山如海般压来的金丹威压与无数道震撼莫名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紫电隐现,锐意逼人。
年轻的修士们多是满脸震惊,交头接耳,各世家宗门的长老、代表们则面色凝重,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被点名的八皇子姚景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惯常的轻挑迅速褪去,化作被冒犯的羞恼。
“他……挑战我?”姚景烁指着自己,转向身旁的大皇子,语气里满是被轻视的荒谬感。
“景烁。”大皇子姚景弘的手按在了弟弟的肩膀上,沉声道:“众目睽睽,不能不接,务必谨慎,莫要轻敌。”
姚景烁胸口起伏,强行压下怒气。
他甩开兄长的手,整了整衣袍,脸上挂起冰冷的弧度,一步踏出,已出现在演法台上。
金丹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向李宣涌去。
他盯着李宣,声音带着寒意:“紫府挑战金丹,胆量不小,但愿你的本事,配得上你的胆子。”
李宣面对威压,青衫微拂,身形稳如磐石,只是平静颔首:“殿下,请。”
姚景烁眼神一厉,右手抬起,赤金火焰开始升腾。
就在此刻,主位之上,一直沉默观视的宋帝姚宗圣,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紫府越境挑战金丹,乃罕见之举,寻常演法台,恐不足以承载你们全力施为。”
他目光扫过台上两人,最终落在主持盛会的姚宗衍身上:
“宗衍,开启‘天演台’。”
姚宗衍立刻躬身领命:“是,陛下。”
只见他取出一枚古朴玉符,法力注入。
广场中央,九座高台之中,最高最宏伟的那一座,忽然灵光大放。
台身玉石上的古老阵纹层层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座高台,正是此次盛会的主台,亦是宋国为应对高阶修士突发比试而设的“天演台”。
此刻阵纹全开,芥子纳须弥的玄妙空间之力荡漾开来,整座高台内部,赫然化为一片千里之广、山川河岳虚影沉浮的独立空间,其坚固程度,远非方才那些紫府演法台可比。
“请二位,移步天演台。”姚宗衍朗声道。
姚景烁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率先投入那天演台入口的光幕之中。
李宣神色不变,对宋帝方向微微揖礼,旋即青衫拂动,一步迈出,身影亦没入光幕。
观礼台前方,数面最为巨大的水镜画面同时切换,牢牢锁定了天演台内部的景象。
只见其中山河壮阔,云气缥缈,两道身影已遥遥立于两座高峰之巅,相隔数十里,气机已互相遥遥锁定。
玉芈望着水镜中那千里山河的景象,轻声道:“这下……舞台可够大了。”
谢邀月凝视着李宣的身影,默然不语。
主位上,姚宗圣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皇子姚景弘面色沉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天演台内,罡风猎猎。
李宣与八皇子姚景烁隔空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