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演台内,千里山河已被赤金火狱占据大半。
李宣的呼风唤雨之术支撑起的方圆数里风雨之域,在滔天火海与万千火焰大军的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飘摇不定,范围已被压缩至身周三里,且仍在不断缩小。
“太华雷法,不过如此!”
姚景烁立于火海中央,周身赤金火焰缭绕,那井木犴虚影拱卫在侧,气势煊赫。
他见李宣雷云始终无法扩张,只能在几里范围内苦苦支撑,不时被火焰大军与井木犴虚影的攻击逼得腾挪闪避,心中胜券更稳,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丝倨傲与轻篾。
“能以紫府修为,在我这‘井木犴镇狱伏魔法域’与‘朱雀焚天旗’下支撑至此,你也算有几分本事。”
“可惜,紫府终究是紫府,岂知金丹真人之威?若此刻认输,本王或可留你几分颜面,只当你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观礼台上众人神色各异。
姚氏宗亲面带笑意,显然觉得大局已定。
铁冠长老与姚宗衍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玉芈紧抿着唇,谢邀月眼眸一瞬不瞬。
李宣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在又一次险险避过一道擦身而过的赤金火柱后,于漫天火雨与雷霆交织的混乱中,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色有些苍白,周身法力波动因巨大消耗而略显起伏。
但他的眼神,却在此刻异常清澈平静。
“殿下法域玄妙,法宝威能浩瀚,贫道领教了。”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火焰与雷霆的轰鸣,“金丹真人,确非凡俗,不过……”
他话音一顿,忽然站定身形,不再闪避。
身周那残存的风雨之域与头顶被压制的雷云,骤然向内收缩,凝聚于他身前三尺之地,勉强抵挡着周围涌来的火海。
“贫道近日偶有所悟,创得一法,尚不成熟。”李宣双手缓缓于胸前合拢,他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正欲借此良机,请殿下品鉴,代为斧正。”
他抬头望日,双眸之中,渐渐倒映出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灼穿虚空的金色光斑。
他开始观想。
并非简单的存思内景,而是以其独特的“意象法”为桥梁,以自身神识为引,以那冥冥中源自至等紫府的先天祖炁为薪柴,去观想烈阳。
天演台内,那被炽烈火狱映红的苍穹,忽然极其诡异地亮了一瞬。
这辉光一闪而逝,却让整个百里火狱都为之一颤。
所有火焰,无论伏魔真火还是火焰兵马身上的火光,都在那一瞬间齐齐摇曳。
“什么?”姚景烁脸色终于大变,心头警兆狂鸣!
紧接着,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自太古洪荒跨越时空而来的禽鸣,撕裂火海,响彻天地。
李宣身后虚空中,拉开了一幅无形的画卷。
虚空扭曲,光影疯狂汇聚。
一轮模糊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光热的金色日轮虚影,轰然显现。
日轮之中,宫阙隐现,神影端坐,浩瀚的太阳真意如潮水般奔涌而出,所过之处,赤金色的伏魔真火竟发出哀鸣,畏缩退避。
日轮之内,更有一只神骏非凡的三足金乌振翅欲飞,眸中赤金光芒吞吐,睥睨万物。
以紫府之身,观想大日,引动一丝太阳真意显化,直撼金丹法域。
“烈阳辉光,入我心藏,化生为法,破狱伐神。”
李宣轻声念道,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异的重量,引动着某种冥冥中的。
随着他的诵念,天演台内,那被赤金火狱映红的千里苍穹,忽然多出了一抹异样的光辉。
李宣静立虚空,光影汇聚,一轮模糊却威严无尽的金色日轮虚影,缓缓浮现,衬托得他如尊贵神只。
原本霸道无比的“井木犴镇狱伏魔法域”中的伏魔真火,在触及这股太阳真意时,火焰的威能微微一滞,那股镇压万法的“镇狱”之意,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威严的压制。
八皇子姚景烁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自己法域的运转,竟然出现了一丝滞涩。
那轮金色日轮虚影,仿佛天生便对一切火焰、光明属性的力量,有着某种层面的压制与统御。
“这是什么法门?”他心中惊疑不定。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天演台中,那转瞬之间,便已翻复局面变化,隐隐压制八皇子百里火狱的青衫道人。
“李兄,多年再见,你给我的惊喜也太大了。”玄都正盟那边,张干也忍不住赞叹。
“恩?张世侄,你认识这位仙宗弟子?”铁冠长老转头问他。
“此人除了仙宗背景,还有何来历?”
张干躬敬回答:“回长老,我的确和这位李道兄有过一面之缘。”
“李道兄名叫李宣,道号玄一,为许国……”
张干原原本本地将他如何结识李宣的过程说了出来。
也使观礼台上众人了解更多。
“看来我等和他还真有一番缘分,若不是这位李道长昔年伏妖,我们还不好以泗上原福神门之事为借口来此呢!”
在旁的阴九真感慨传音,此时他心中已再提不起争锋之心,只有沉沉叹服。
玄都正盟众人都赞同点头,反正现在麻烦最大的是宋庭,他们都早已熄了最后一点愤懑。
“呵呵!昔年,昭武真君曾去往玄穹洞天学道过一些时日,如今太华入世,不思报也就算了,还转头便投入紫清观微道,今日这台戏,可让姚氏难受得很。”
铁冠长老看向面色难看的姚氏宗室众人,心中微微冷笑。
“日出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李兄,你不出则矣,出则惊世呢!”
观礼台上,玉芈轻声低语,她也听见张乾道出的李宣真名。
再看天演台中。
一只神骏非凡的三足神鸟已然巡视经天。
其目如赤晶,三足踏空,周身缭绕着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那火焰散发着焚尽万物的煌煌天威。
日中神鸟,三足赤乌!
一丝太阳真意显化。
这金乌虚影双翼一展,不过十数丈大小,相比百里火狱与万千火焰大军,堪称渺小。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天演台内的火行灵气,仿佛都为之躁动朝拜。
“去。”李宣指尖轻点。
金乌虚影长鸣一声,化作一道璀灿金光,径直冲入了八皇子的百里火狱之中。
“以火攻火?狂妄!”姚景烁惊怒,厉喝一声,催动法域与法宝。
井木犴虚影咆哮,喷出更加粗大的赤金火柱,万千火焰兵马调转方向,如同洪流般冲向那只金乌,百里火狱真火升腾,试图将这闯入者吞没焚杀。
不过,一切终究徒劳。
那金乌虚影在火海中翩然翱翔,所过之处,霸道的伏魔真火竟如同臣子遇到君王,纷纷避让,甚至有一部分更加精纯的火行灵气,被金乌自然而然地吸纳。
火焰兵马的金戈铁马撞在金乌周身缭绕的金色火焰上,如同冰雪遇沸汤,迅速被焚灭消融,连阻挡片刻都做不到。
金乌并非蛮横冲撞,它似乎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双翼每一次挥动,洒落的点点金色火星落入火海,便能让一片局域的伏魔真火变得温顺,甚至反向灼烧起附近的火焰大军。
这一幕宛若以仙凌凡。
八皇子的木犴真火虽也不凡,但比起李宣此刻观想的、蕴含一丝太阳真意的金乌火,在法理道韵上已然落了下乘。
“怎么可能?”姚景烁终于色变,眼中满是惊骇。
他感觉到自己对法域的掌控正在被削弱,对火焰大军的指挥也出现了混乱。
那只金乌,仿佛是他这火狱天地的君王,正在肆意践踏他的国土。
李宣面色更白一分,呼吸略显急促,以紫府修为终究还是勉强。但他眼神明亮,印诀再变。
身后那轮模糊的日轮虚影,骤然清淅了数分,光芒大放。
煌煌日照,如同实质般洒落。
“镇!”李宣口含道音。
日轮光芒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如天剑般朝着那井木犴虚影当头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