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秦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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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王管事身后,周桐抱着他那历经“考验”的酒坛与肉脯,穿过方才遇见白文清的廊道,又经过一座小小的穿堂,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国公府的后方区域。

这里的格局与前庭的庄严肃穆、中轴的规整对称有所不同,显得更为开阔疏朗,却也暗含章法。

首先映入眼帘的,和魏府衙一样,也是一片极为宽敞的演武场。

地面以细砂混合黏土反复夯实,平整如镜,边缘以青砖镶砌。

场边立着一排坚实的木架,架上整齐悬挂着弓、弩、长短不一的制式刀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乌光。

另一侧则设有石锁、石担、以及练习角抵用的软垫沙坑。

此刻场中空旷无人,但砂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木架兵器柄部光滑的握痕、以及空气中隐隐残留的汗味与皮革气息,无不显示着这里平日使用的频繁。

演武场东侧,是一带连绵的庑房,青瓦灰墙,门户紧闭,像是府中家将、亲兵或高级仆役的居所,亦或是存放兵甲器械的库房。

偶尔有身穿统一褐色劲装、步履矫健的汉子从房前经过,见到王管事与周桐,皆驻足抱拳行礼,目光在周桐身上一扫而过,锐利而警惕,随即无声退开。

西侧则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园林。

虽值寒冬,草木凋零,但假山石笋的布局、曲折小径的走向、以及几株姿态遒劲的老松翠柏,依旧能看出匠心。

园林深处,隐约露出几处飞檐翘角,似是独立的亭台水榭,供人休憩赏景。

他们并未进入园林,而是沿着演武场北侧一条更为宽阔平整的甬道继续前行。

甬道以大块青石板铺就,可容两辆马车并行。

两侧不再是常见的花草树木,而是每隔数丈便立有一尊石雕。

并非寻常府邸常见的祥瑞异兽,而是形态各异的战马、持戟武士、甚至还有模拟边城烽燧的矮墩,虽经风雨,雕刻线条依旧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沙场烽烟气息。

走到甬道尽头,是一道与其他区域相隔的、更为高大的青砖院墙,当中开着一座规制不小的门楼,黑漆大门,铜钉密布,门楣上悬一匾,上书“砺锋”二字,笔力雄浑,隐有金铁之声。

门前亦有侍卫值守,但与府门处的甲士不同,此处侍卫皆着便于活动的紧身皮甲,外罩靛蓝色棉质战袄,腰佩更为实用的横刀,眼神更为精悍,显然是常随主将出入的贴身亲卫。

王管事上前,与为首一名队正模样的侍卫低声交谈两句,出示了腰牌。

那队正验看无误,又看了周桐一眼,尤其是他怀中抱着的酒食,目光微凝,但并未多问,只是侧身让开,挥手示意手下打开侧边一扇小门。

“周大人,请。秦统领的居所就在这‘砺锋院’内,小的只能送到此处了。”

王管事在门边止步,躬身说道。

周桐点点头,道了声谢,便抱着东西,迈步跨过了那高高的门槛。

门内景象又是一变。这里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型府中之府,规模虽不及前庭宏大,却处处透着一种简洁、硬朗、实用的将门气息。

院落中央同样是一片夯实的空地,但比外面的演武场小得多,更像是个私人练功场。

角落摆放着几个磨损明显的木人桩,桩身上刀痕箭孔密布。

另有一副厚重的铁甲,悬挂在特制的木架上,甲片在寒风中偶尔相击,发出细微的铮鸣。

正房是一座五开间的硬山顶建筑,青砖灰瓦,没有过多的雕梁画栋,显得沉稳厚重。

屋檐下悬着一串以牛筋穿制的铁片风铃,风吹过时,发出低沉而独特的“呜呜”声,不似寻常铜铃清脆。

周桐刚在院中站定,正房门廊下侍立的两名青衣侍女已悄步迎来。

她们并非前院所见那种娇柔的丫鬟,而是身形挺拔,步履轻快稳健,衣裙虽也是女子样式,但裁剪利落,袖口略窄,腰间束带,便于行动。

见到周桐,两人齐齐敛衽一礼,动作干净,不带丝毫扭捏。

其中年长些的侍女开口道:“贵客可是周桐周大人?奴婢春鸢,奉统领之命在此等候。统领正在更衣,片刻便来。请大人随奴婢至偏厅稍坐。”

声音清晰平稳。

周桐忙道:“有劳姑娘。”

春鸢引着周桐,并未走向正房中间那扇显然是客厅的大门,而是转向东侧的第二间。

那是一间独立的偏厅(或称次间、耳房),通常用作非正式会客、或主人在正厅不便时的待客之所。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松木与皮革气息扑面而来。

偏厅不算很大,但陈设考究,兼顾了待客的舒适与主人的喜好。

地面铺着厚实的西域纹毡,赤红为底,织有繁复的狩猎图案,踩上去柔软无声。

北墙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罗汉榻,榻上铺着墨绿色锦缎坐垫和靠枕,当中设有一张矮几。

榻后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关山行旅图》,笔意雄浑,山川险峻,驿路苍茫,绝非市面上常见的泛泛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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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轴两侧,则是一副乌木鎏金对联,上书:“砺剑常思烽火急,枕戈待旦月光寒。” 字体铁画银钩,杀气隐现。

罗汉榻两侧,各有一张高脚花几,左边几上摆着一尊青铜饕餮纹三足香炉,此刻正袅袅吐出青烟,是清冽的松柏香气

右边几上则是一盆叶色墨绿、造型虬曲的罗汉松盆景,为刚硬的室内添了一丝生机。

东西两侧靠墙,各有一排榆木书架与多宝格组合的家具。

书架上并非全是经史子集,更多的是兵书战策、舆地图志、边防实录,甚至还有一些皮质封面的手札笔记,书脊磨损,显然常被翻看。

多宝格上陈列之物也颇为特殊:

有擦拭得锃亮的骑兵鞍具上的铜饰,有形状奇特的异族匕首,有打磨光滑的猛兽爪牙,还有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边关岩石标本。

每一件都像是一个故事的碎片,无声诉说着主人经历过的风霜。

南窗下,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同样是紫檀木材质,但样式简洁,没有任何繁复雕刻。

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一方端砚,墨迹犹新,旁边摊开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卫公兵法辑要》,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的批注。

书案一侧,竟还立着一个等人高的红木兵器架,但架上只横放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乌黑,无任何装饰,只有长期把握形成的温润包浆。

偏厅中央,设有一套酸枝木的客椅和茶几。

椅垫用的是厚实的靛蓝色团花暗纹锦缎,坐上去舒适而不软塌。

茶几上已备好了一套甜白釉的茶具,茶壶口微微冒着热气。

春鸢示意周桐在客椅落座,轻声道:

“周大人请稍候,奴婢去禀报统领,并为您换盏热茶。”

说着,便欲伸手去接周桐一直抱在怀里的酒坛和油纸包。

周桐这次倒没再护着,痛快地将东西递了过去——进了这院子,到了这偏厅,东西总该能送到正主手里了吧?

他实在是抱得手酸了。

“有劳姑娘,这是带给秦统领的一点心意。”

周桐道。

春鸢双手接过,掂了掂,神色如常,只微微颔首:

“奴婢代统领谢过大人。”

随即将酒坛和油纸包轻轻放在书案旁一个空着的花几上,并不显得突兀,仿佛那本就是该放礼物的位置。

然后她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另一个侍女在门边静候。

周桐这才松了口气,在客椅上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同时目光忍不住再次打量这间偏厅。

这里不像白文清的“澄心斋”那般刻意追求文雅出尘,也不像三皇子府那般极尽奢华精致。

它有一种独特的“人”的气息——一个出身显赫、身处高位,却并未忘战、时刻砥砺自身的将门子弟的气息。

严肃,自律,甚至有些枯燥,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志趣与经历。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抿了一口。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雨前茶。

等待着那位钰门关的救命恩人,在这间充满金铁与书卷混合气息的屋子里,周桐的心绪,也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先前的种种算计、试探、尴尬,似乎都被这简洁硬朗的环境滤去了些许浮沫。

只是不知,那位秦羽秦统领,究竟是何等样人?

与这屋子,又是否全然契合?

并未让周桐久等。

偏厅厚重的棉帘被从外掀起,带进一股更清冽的寒气,一道挺拔的身影随之踏入。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量颇高,肩宽背厚,穿着一身玄青色窄袖交领常服,外罩一件同色无纹的羊皮比甲,腰束革带,脚踏黑色鹿皮靴。

衣着简洁利落,毫无冗余装饰,唯有腰间悬着的一枚黑铁令牌,显示着主人身份。

他生得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肤色是常年在户外形成的浅麦色,浓眉如刀,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方正硬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目光沉静锐利,如同经过无数次打磨的寒铁,看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审视感,但此刻,那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周桐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拱手行礼,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御林军秦统领,下官周桐,有礼了。”

秦羽脚步略顿,目光在周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也抱拳还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周县令,不必多礼。请坐。”

他伸手示意周桐落座,自己也走到主位的罗汉榻边,却并未上榻,而是在榻侧的客椅上坐下,与周桐隔着茶几相对。

待两人坐定,秦羽提起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亲自为周桐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动作沉稳,并无世家子弟常见的骄矜,反而透着一种务实。

“周县令,”

秦羽放下铜壶,抬眼看向周桐,脸上露出一个算得上温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刚硬线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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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你我今日,倒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见’。”

周桐忙道:

“统领说的是。当年钰门关烽火连天,下官力战昏厥,人事不省,全赖麾下将士拼死护送。待我醒来,已身在玉泉山木屋之中。统领坐镇城楼,统筹全局,救命大恩,周桐虽未曾得见尊颜,却一直铭记于心。”

他语气诚恳,心中也确实有些微的紧张与激动。

面对这位实际意义上的救命恩人,又是如此气度的将门之后,与面对和珅、白文清等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秦羽摆摆手,神色认真:

“周县令言重了。守土护民,本就是军人之责。当时情势危急,两个城门洞开,守军捉襟见肘,秦某不过是尽本分,在北门协调残部,勉力支撑。

真正让秦某……印象深刻,乃至心生佩服的,是周县令你,以及当时仍在城中的军民。”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了些许:

“秦某接手北门防务时,战事已至最惨烈处。城楼破损,尸骸枕藉,气味……

难以言述。守军个个带伤,面黄肌瘦,许多人是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在支撑。

而周县令你,以文官之身,亲率民壮、衙役,在西城残垣处,硬生生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反复冲击。

后来我麾下偏将回报,他们赶到接应时,你所在的那段城墙下,敌尸堆积近乎与墙平……

而你们,几乎人人带伤,箭矢用尽,刀卷刃,枪折断……”

他摇了摇头,看向周桐的眼神里,那份审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尊重,

“那不是寻常守城,那是真正的血肉磨盘。能从中活着走出来,还能保持建制,护着百姓撤出,周县令,秦某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人,我清楚那有多难。这声‘佩服’,绝非客套。”

周桐听着秦羽的描述,那些刻意被遗忘的惨烈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鼻尖仿佛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与焦臭。

他露出一丝苦笑:

“秦统领过誉了。当时……不过是求生的本能,以及肩上的责任罢了。于公,守土有责;于私,城中有我桃城带来的兄弟,有信赖我的百姓。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唯有死战而已。”

秦羽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那些惨烈的细节,转而道:

“周县令来长阳后,秦某也略有耳闻。诗才惊艳,献策利民,如今更得陛下关注。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周桐谦逊道:“都是机缘巧合,侥幸而已。说来惭愧,本该一到长阳便来拜谢统领,奈何初来乍到,诸事缠身,后又因‘怀民煤’等琐务耽搁,直至昨日方得空前来,却又未遇。拖沓至今,实在失礼,还请统领勿怪。”

“无妨。”

秦羽语气平和,“你有你的正事要忙。如今来了便好。”

两人一时无话,偏厅内只有松柏香气静静弥漫,和茶水渐冷的细微声息。

周桐觉得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历经沧桑后、无需多言的默契感。

他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兵书和多宝格上的边关旧物,主动找话题道:

“秦统领军务繁忙,仍不忘研读兵书战策,时刻砥砺,令人敬佩。”

秦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

“不过是闲暇时翻看,聊以自省。纸上谈兵,终究隔了一层。不比周县令你们,是真正经历过、挣扎过的。读这些,更多是为了解古今战例,琢磨人心,不至闭目塞听罢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延伸开去,两人从兵书谈到边防,又从边防聊到长阳见闻。

气氛渐渐融洽,周桐也放松了许多。

聊着聊着,秦羽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欧阳……太傅,他如今身体可还康健?”

周桐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劳统领挂心,师兄身体尚可,只是腿脚旧伤,逢阴冷天气难免有些不适,平日里还需坐轮椅代步。但精神还好,每日读书下棋,倒也安闲。”

“那就好。”

秦羽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太傅才学,当年亦是闻名。可惜了。”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这次,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凝滞。两人都清楚,有些话题,终究绕不开。

秦羽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终于抬眼,目光坦率地看向周桐,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周县令,你师兄与秦国公府的旧事……你应当已知晓。”

周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缓缓点了点头:

“是,昨日方知。”

秦羽看着他,似乎在斟酌措辞,继续道:

“家里面……对此事,始终有些芥蒂。今日你前来,除了我,想必也有人想知道,你此行究竟……所谓何事。”

他话说得直接,却并无逼迫之意,更像是一种坦诚的告知。

周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茶壶,为两人杯中已经半凉的茶水重新续上热水。

热气氤氲,模糊了一瞬两人的面容。

“秦统领快人快语,周某也不绕弯子。”

周桐放下茶壶,声音清晰而平静,

“周某今日前来,一为拜谢统领当年救命之恩,此乃私谊。二来,也是想当面表明心迹。”

他顿了顿,直视秦羽,“我与我师兄欧阳羽,对秦国公府,并无任何挑衅或再生事端之意。过往恩怨,师兄自有他的伤痛与坚持,但时移世易,我们师兄弟二人如今所求,不过是在长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任期,办好分内之事。

任期一满,便打算寻一处安静所在,远离是非,度此余生。仅此而已。”

秦羽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变化。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理解,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我明白。”

他开口道,语气诚恳,

“不瞒你说,当年那场风波,我虽未直接参与,却也知晓内情。

军令如山,我收到的命令,是扼守后路,防止溃逃,稳定军心。许多事……身在其位,很多时候,并无选择余地。”

他目光投向窗外灰蒙的天空,

“你们师兄弟二人,历经劫难,看透纷争,只想寻一处清净地,这份心境,秦某……能理解。”

他看着周桐,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今日之言,秦某记下了。也会酌情转达。”

周桐拱手:

“多谢统领体谅。”

秦羽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军人的爽朗:

“私下里,不必如此拘礼。说句真心话,秦某倒是真心想结交你们师兄弟二人。太傅风骨才学,秦某素来敬重,周县令你赤诚果敢,亦是难得。”

周桐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

“统领厚爱。周某与师兄,亦感念统领明理。日后统领若得休沐闲暇,不嫌蜗居简陋,欢迎随时来欧阳府中小坐。好酒或许没有,但好茶管够,也能陪统领说说话,下下棋。”

“好!”

秦羽爽快应下,“一言为定。待我得空,定去叨扰。”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周桐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统领军务在身,周某不便久留。今日多有叨扰,这便告辞了。”

秦羽也起身:

“我送你。”

两人一同走出偏厅,来到“砺锋院”门口。秦羽正欲开口再说两句,目光却瞥见院门外不远处,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立在寒风之中,正是去而复返的白文清。

秦羽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白文清此刻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多半是得了父亲或府中其他人的授意,前来“偶遇”周桐,或是进一步打探,甚或是施压。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周桐,有些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局面。

然而,令秦羽和白文清都没想到的是,周桐的反应。

只见周桐也看到了白文清,脸上非但没有惊讶或戒备,反而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抢先一步朗声打招呼:

“静远先生!您衣服可算加上了!哎呀,实在不好意思,让您在这风口等这么久!冻坏了吧?”

他语气热络,带着明显的熟稔,

“走走走,昨日答应先生探讨之事,周某可一直记着呢!今日定当奉陪,与先生好好切磋一番!”

秦羽:“???”

白文清:“……?!”

两人都被周桐这突如其来的、仿佛老友相约般的热情招呼给弄懵了。

秦羽一脸错愕,不解地看着周桐。

白文清更是僵在原地,准备好的、带着适度矜持与探究的“偶遇”开场白,被周桐这劈头盖脸的热情彻底打乱,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周桐看着两人愣住的神情,眨了眨眼,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哎呀我是不是搞错了”的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试探着问:

“那个……静远先生,您难道……是在等秦统领的吗?”

白文清被他这么一问,总算回过神来,连忙调整表情,努力维持着风度,干咳一声道:

“非也。白某……正是来寻周大人的。昨日相谈未尽兴,听闻周大人今日过府,便想再邀周大人移步一叙。”

他顺势将原本可能带有监视意味的“偶遇”,扭转成了文人间的雅兴相邀。

秦羽看着白文清略显勉强的笑容和周桐一脸“恍然大悟”的真诚,心中念头急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与隐隐的担忧,对周桐道:

“周县令,既然白先生相邀,那你便去吧。我确实也该去宫中当值了。”

周桐对秦羽拱手:

“那秦统领,我们便下次再叙。今日多谢款待。”

秦羽点头,目光在白文清脸上停留一瞬,又回到周桐身上,沉声道:“周县令,一切小心。白先生,有劳了。”

白文清微微颔首:“二公子放心。”

周桐则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对秦羽挥挥手,然后便很自然地走到白文清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静远先生,那咱们走吧?昨日您提到的那几处用典,周某路上正好有些粗浅想法,想向先生请教呢!”

白文清看着周桐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神,心中那点被搅乱计划的懊恼,竟一时无处着落,只得同样做出“请”的姿势,温声道:

“周大人请。”

两人便并肩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将秦羽独自留在了“砺锋院”门口。

寒风中,秦羽望着那一青一白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锁,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府内另一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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