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的手机在野食后厨的木桌上震动时，正飘着松露香气的砂锅刚掀开盖。
陆野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老陈正往粥里撒最后一把枸杞，抬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小满的名字跳得急，屏光在瓷砖墙上晃出一片白。
“接吧。”陆野把汤勺递给她，指腹蹭掉她手背沾的米粒，“你那ceo助理的电话，比我这锅粥金贵。”
苏晚星擦了擦手，刚按下接听键就听见小满的喘气声：“星姐，三大集团的合约草案发过来了。我翻了十七遍附加条款……”年轻女孩的指甲在纸页上刮出沙沙响，“他们要洘火技法的全球专利归属权，连‘洘火’二字的商标都要注册成集团文化ip。”
砂锅的热气漫上苏晚星的镜片，她摘下来擦的时候，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开红光【警告：签约后72小时内，陆野将被诊断“精神不稳定”，强制退出行业】。
后厨的穿堂风掠过后颈，她忽然想起前世被资本按头签对赌协议时，也是这样后脊梁发寒的感觉。
“把合同扫描件发我邮箱。”她声音稳得像钉进墙里的楔子，余光瞥见陆野正低头搅粥，手腕处的旧疤在暖光下泛着淡粉，“另外，让小舟准备好这三个月收集的匠人采访素材。”
“明白。”小满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发布会定在后天上午十点，丽思卡尔顿三层宴会厅。我让人去盯场地布置了，他们把‘首席文化顾问’的头衔牌做得比金镬奖杯还大。”
挂了电话，苏晚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陆野舀了碗粥推过来，米油在碗里晃出琥珀色的波：“又要打硬仗？”
“不是硬仗。”她用勺子搅着粥，看松露碎片沉进米里，“是挖陷阱。他们想把洘火装在玻璃罐里，标个价码卖。”
陆野的拇指摩挲着碗沿，那里有道他亲手修的金缮裂痕：“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要开新闻发布会。”苏晚星突然笑了，眼睛亮得像野食屋檐下的灯笼，“我们就把发布会，开成洘火的新灶。”
丽思卡尔顿的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像浸在月光里，三大集团的鎏金logo在墙面投下重叠的阴影。
苏晚星站在后台看陆野换衣服——他没穿定制西装，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围裙，口袋里鼓囊囊塞着张折了角的纸。
“那是？”她指着他口袋。
陆野掏出展开，泛黄的纸页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灶台和教室：“野火学院的第一版草图。”他指尖抚过当年用铅笔戳破的小孔，“那时候我蹲在巷子里画，你举着手机给我打光。”
后台门被推开，小满探进头：“集团代表到了，说要先签合约再开场。”她的职业套装领口有些乱，显然刚和对方争执过，“他们把主位设在logo墙正中央，椅子是镀金的。”
陆野把草图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拍了拍苏晚星的手背：“走，看我怎么把金椅子，坐成灶台。”
宴会厅里响起主持人的声音：“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陆野先生——”
陆野没走红地毯。
他穿过前排举着摄像机的记者，绕过铺着金丝绒的签约台，径直走向角落那个蒙着红布的展示区。
集团的公关总监脸上的笑僵成雕塑，踩着高跟鞋追过去：“陆先生，主位在……”
“洘火要开灶，得见土。”陆野扯下红布，露出台下提前运来的土灶、劈柴和黑铁锅。
他转身看向脸色发青的集团代表，“你们要的合约，我带来了。”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草图，挎着支记号笔在桌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字：“洘火不卖，洘开灶。”
全场哗然。
记者的镜头唰地转向桌子，闪光灯连成一片。
苏晚星站在侧台，看着系统提示【当前话题热度：987】，摸出手机给小舟发了条消息：“播。”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亮起。
澛城老巷的青石板路上，七十三位匠人举着联名信站成排，最前面的老陶匠抹了把眼泪：“洘火是我们土里长出来的根，不是他们金库里的货。”镜头切到野火学院的“追光夜”——学员们举着灯盏穿过弄堂，暖光映在斑驳的院墙上；再切到“传灯会”，第七十三盏灯亮起时，陆野虎口渗血的画面让前排记者倒吸冷气。
“这是《洘火七十三夜》全记录。”苏晚星踩着高跟鞋登台，拿过主持人的话筒，“从今天起，野火学院所有洘火技法公开教学。”她看向脸色惨白的集团代表，“我们的弟子只签‘洘火誓约’——守土，守根，不守资本的卖身契。”
“荒谬！”餐饮集团的法务总监拍桌而起，“你们这是破坏市场规则！”
老陈不知何时从后台走出来，怀里抱着个裹着红布的陶坛。
他走到台前，指腹蹭掉坛口的泥封：“洘火蹽进坛里的，洘得是年。”
香气像把刀，“唰”地劈开宴会厅的冷气。
那是陈年老卤的香，混着八角、桂皮和三十年柴火气，连最挑剔的美食记者都下意识凑近。
老陈掀开红布，坛身刻着的“1993”在灯光下泛着铜锈色：“这坛卤，是陆野他爷爷当年救学徒时，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陆野走过去，挎起长柄木勺舀了半勺卤汁，轻轻浇在草图中央。
墨线遇卤突然显影，竟慢慢晕染成一幅热气腾腾的地图——哪里是古早的茶寮，哪里是隐世的面摊，每道标记都泛着暖黄的光。
“这是……”苏晚星凑过去，看见地图最下方写着“民间热谱”四个字。
“我爷爷的笔记。”陆野的声音低了些，“他说洘火不在奖杯里，在每个街头巷尾的灶台上。”
宴会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苏晚星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镜头扫过沸腾的老卤、显影的地图，最后停在陆野沾着卤汁的指尖：“今天不发声明，洘开灶——第一锅，洘给蹽不回来的人。”
陆野弯腰点火，柴禾“噼啪”炸响，火苗窜起半人高。
老陈抄起锅铲颠勺，小满举着平板记录火候，小舟的摄像机追着火星跑。
苏晚星举着手机喊号子：“一洘心——”
“二洘命——”台下有记者跟着喊。
“三洘洘火蹽进城！”
火焰映得所有人的脸都发红。
苏晚星的视网膜上，系统提示缓缓展开【任务完成：陆野手伤根源已锁定——萳城医院，2018年手术记录篡改者：周临（前主刀医师，现某集团医疗顾问）】。
她盯着“周临”两个字，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散场时已是傍晚。
陆野蹲在后台给土灶灭火，火星子落在他围裙上，烫出个小窟窿。
苏晚星靠在门框上看他，手机屏幕亮着，是小满刚发的消息：“萳城医院官网防护系统等级a+，小舟说需要两天时间。”
“在想什么？”陆野拍掉裤腿的草屑，走过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想锅。”苏晚星笑着踮脚吻了吻他虎口的旧疤，“明天去萳城，我想吃你煮的病号粥。”
陆野的手顿了顿，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拉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当年手术前，主刀医生说我手能恢复八成。现在才知道，有些谎，是拿火煮出来的。”
苏晚星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小舟发来的消息：“已黑进萳城医院内网端口，明早八点，手术记录见。”
窗外的晚霞漫进后台，把两张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野的拇指摩挲着她手机壳上的小挂饰——是颗用洘火灯油浸过的鹅卵石。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蹽不回来的，就洘成刀。”
苏晚星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框上。
那里，“周临”两个字正在不断刷新，像团刚点燃的小火苗，正顺着网络的脉络，往萳城医院的方向，慢慢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