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暮色被晚风卷走最后一缕金红时,苏晚星的手机在掌心震了震。
她低头扫过小满发来的定位——萳城医院行政楼七楼档案室,配图是小舟戴着黑框眼镜、套着实习生工牌的侧脸。
照片里姑娘指尖正戳着档案室墙上的2018年度外科手术归档流程公示牌,发梢沾着空调冷气凝成的小水珠。
她这妆造能撑半小时吗?陆野凑过来看,指腹蹭掉她手机屏上被自己蹭上的卤汁印。
他围裙上那个被火星烫出的窟窿还敞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深灰t恤,倒像朵不规则的暗花。
她上个月刚演过医科大学毕业生。苏晚星把手机揣进裤兜,指尖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小挂饰——被洘火灯油浸过的鹅卵石,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闪烁了三次,两个字像根细针,扎得她后槽牙发酸。
前世她也被这样的细针扎过,在资本操控的舆论里,在绿茶闺蜜伪造的证据里,最后扎进她脊椎旧伤的骨缝里。
这一世,她要把这些针都焠在洘火里,扎回该扎的地方。
去我车上等?陆野扯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露出手腕处那道贯穿性刀疤。
那是他十六岁在灶台前替学徒挡滚油留下的,后来被周临的完美手术缝成了扭曲的蜈蚣。
苏晚星突然伸手攥住他手腕,触感比她想象中热——是刚才灭火时被余温烘的。
你去买杯豆浆。她踮脚亲了亲他眉骨,要加三勺糖的,我馋甜的。
陆野走后十分钟,苏晚星的手机弹出视频通话。
小舟的脸挤在镜头里,背景是档案室泛着霉味的木架,她怀里抱着半人高的档案盒,发顶翘起一撮呆毛:姐,流程找到了!
纸质病历要医务科、主刀、患者三方签字,电子系统她突然压低声音,镜头晃了晃,露出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有临时缓存日志!
周临当年是系统升级的技术对接人,他改文件肯定会在日志里留痕迹!
苏晚星摸出包里的薄荷糖含进嘴里,凉意顺着喉咙窜到后脑勺。
她前世演过太多心机女,知道最狠的刀要藏在最浅的鞘里——直接调病历会打草惊蛇,可从归档流程切入,连医院都不会察觉有人在翻旧账。截日志碎片,重点找20180712前后的操作记录。她盯着窗外陆野买豆浆回来的身影,他手里的塑料袋在路灯下泛着暖黄,动作快点,半小时后我要看到结果。
二十分钟后,小满的消息先炸进群里:【卫健委驳回调阅申请,理由涉密。消息:【姐!
找到了!
用户zl(周临首字母)在20180712 03:17:22修改了陆野的手术记录!
原始文件被替换成伪造版!】
苏晚星把手机举到唇边笑,薄荷糖在齿间碎成细粒。
她望着陆野推门进来,豆浆杯上的水珠顺着他指缝往下淌,在地面洇出个小水洼。喝吗?他把豆浆递过来,指节还沾着便利店冷柜的霜,老板娘说今天的黄豆特别香。
不喝。苏晚星拽着他手腕把人拉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亮在两人中间。
陆野的喉结动了动,指腹轻轻碰了碰两个字母,像在碰什么烫的东西。我爷爷说,灶台上的火要烧得透,才能把锅里的腥气逼出来。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这把火,够透了吗?
不够。苏晚星掏出平板调出小满的聊天框,我们需要原始术前评估报告,和伪造的术后记录对撞。她指尖划过小满刚发来的野火学院合作项目方案,萳城那家康复中心最近在申请非遗补助,我们用传统匠人职业损伤调研的名义
我懂。陆野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豆浆杯传过来,你去布局,我去洘汤。
洘汤那晚,苏晚星在野火学院的灶房外站了很久。
老式土灶的热气裹着七种韧带食材的腥香扑出来,陆野系着她送的蓝白条纹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正用长柄木勺搅动陶瓮。
老陈蹲在灶口添柴,火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发亮:小陆这火候,比当年他师父在时还准。他用枯枝戳了戳灶膛,火星炸成星子,他这是在用灶火熬心呢,把这些年的憋屈、不甘,都熬进汤里。
苏晚星摸出手机拍下汤面凝脂般的纹理,汤里浮着的鹿筋、牛腱、羊蹄筋在热气里若隐若现,像被洘火重新串联的神经。
她给小舟发消息:洘火蹽进汤里的,洘得是痕——这汤,洘给动过刀的手。
三天后直播时,苏晚星穿了件印着洘开灶字样的荧光粉卫衣。
镜头扫过她身后白板上两张模糊的病历截图,弹幕瞬间炸成烟花:【晚星姐今天又要搞什么大的?】【这病历看着像医院的,不会又要撕逼吧?】
今天玩个游戏。她扒拉着面前的毛豆,故意把壳子吐进旁边的玻璃罐,大家来找茬——这两份都是同一个人的手部手术记录,找出不同的地方,抽十个宝子送野食的招牌洘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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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刷得更快了,有网友开始放大截图:【左边这份缝合角度是105度,右边是120度!】【神经走向也不对,左边是桡神经分支,右边怎么绕到尺神经去了?】直到认证为手外科主治医师的id发了条长评:【从专业角度看,右边这份明显违反人体工学,更像照着教科书生搬硬套。】
萳城医院的官微在半小时后紧急辟谣,称病历截图系恶意伪造。
苏晚星啃着毛豆笑出虎牙,点击播放小满发来的视频——康复中心的主任医师举着陆野的原始术前评估报告:根据2018年术前肌电图,患者神经损伤范围与术后记录完全不符,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有人在手术台上动了刀。苏晚星把毛豆壳子倒进垃圾桶,声音突然冷下来,动刀的人,叫周临。
那晚周临的别墅亮了整夜灯。
苏晚星窝在陆野怀里看手机,小满的消息不断弹出来:【周临给七个人打了加密电话,全是当年的资本方。】【匿名邮件已送达,内含手术日志、康复报告、麻醉护士录音。】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展开【风险解除:周临将于48小时内主动辞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抬头看陆野下巴上的胡茬:洘火蹽进刀里的,洘得是鞘——现在,刀蹽进光里了。
陆野低头吻她发顶,手顺着她脊背慢慢摸进卫衣下摆,指尖停在她后腰那道旧疤上。
那是前世舞台事故留下的,现在被他焐得发烫。下一步,洘得是治?他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像在问,又像在确认。
苏晚星刚要回答,手机突然震了震。
是小满发来的新消息,附了张截图——某顶级神经科专家的日程表,7月15日下午三点,备注:陆野手部会诊。
窗外的月光漫进窗户,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一片银白。
陆野的拇指轻轻摩挲她腕骨,那里还留着他昨晚焠汤时沾的腥香。
苏晚星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突然想起前世最后那场舞台事故。
那时她躺在血泊里,听见观众席的尖叫,听见经纪人说晚星姐这次彻底完了。
可现在,她望着身边人虎口的旧疤,望着系统提示里逐渐淡去的二字,突然觉得,有些火,是要烧到骨头里才能淬出光的。
而那束光,才刚刚照亮刀刃的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