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火绒草的摇曳频率陡然一变,仿佛一声无声的号令,院中其余十八株竟在同一瞬间齐齐绽放!
十九点星火般的光芒从花心喷薄而出,如萤火虫般升腾,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束,精准无误地投射在静置于灶台上的那口洘饭锅锅底。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响起,锅底那片深沉的黑色仿佛活了过来,十九段早已烙印其上的影像碎片被这光芒强行激活、拼接、融合。
小舟目瞪口呆,她猛地举起相机,对准锅底疯狂连拍,将这转瞬即逝的画面捕捉下来。
影像被导入电脑,经过紧急的降噪和锐化处理,一段模糊却触目惊心的画面终于被还原了出来。
画面中,是前世的苏晚星,她穿着最华丽的演出服,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轰然倒下,生命之火在她眼中迅速熄灭。
而镜头的另一角,后台阴影里,白莲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一丝冰冷而得意的冷笑。
空气瞬间凝固。
小舟的指尖冰凉,她颤抖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惧,望向身旁的苏晚星:“晚星姐……你……你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苏晚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屏幕上那张冰冷的笑脸上,仿佛要穿透时空,将那份刻骨的恨意重新咀嚼。
良久,她才缓缓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洘回来的人,洘得不是命,是话。”
一句话,让小舟和小满瞬间明白了这“重生”背后真正的重量。
那不是幸运,而是一份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沉重使命。
“封锁视频!”小满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她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份影像太模糊,根本做不了铁证。一旦放出,白莲那个团队肯定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恶意p图造谣,到时候舆论反噬,我们就全完了!”
这确实是最理智、最稳妥的做法。
然而,苏晚星却轻轻摇了摇头,她转身看向院中那十九株静静燃烧的火绒草,反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小满,你说,洘火的人,洘得是藏,还是蹽?”
藏,是把火种捂在怀里,小心翼翼地保护。
蹽,是让火星随风而去,燎遍四野八方。
小满一怔,她明白了苏晚星的意思。
“三天后,就是‘百城千锅’项目一周年的纪念直播。”苏晚星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要在那天,把一切都说出来。”
直播前夜,苏晚星独自坐在灶台前,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臂上一道早已淡去的旧伤疤。
那是前世在一次舞台搭建时,为了保护白莲不被坠落的道具砸中而留下的。
此刻,这道疤痕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曾经的愚蠢与善良。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陆野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她的手。
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自他掌心传来,那熟悉的火光缓缓渗入她的皮肤,抚平了她内心翻涌的戾气。
她的心跳,他的脉搏,在这一刻达到了惊人的同步,如同两簇灶火,在同一个频率上燃烧、跳动。
直播当日,全网瞩目。
苏晚星就站在那方小小的野食灶前,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精美的剧本,甚至连美颜滤镜都关掉了。
她背后,是那口承载了她两世记忆的洘饭锅,和院中迎风摇曳的火绒草。
“大家好,我是苏晚星。”
她平静地开口,将那个被尘封的故事娓娓道来。
从舞台上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到资本无情的背叛与抛弃,再到她重生后每一天的恐惧、挣扎与迷茫。
她没有哭,没有控诉,只是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叙述着另一个“苏晚星”的死亡。
说到动情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更有新生。
“以前,我洘饭,是为了活下去。但现在,我洘饭,是为了说——说给所有和我一样,曾经被辜负、被伤害、被遗忘,却依然选择‘洘’回来的人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直播间里,来自全国各地的“百城千锅”参与者,仿佛收到了一个共同的指令。
从东北的铁锅炖,到西南的柴火鸡,再到东南沿海的海鲜焖饭……成千上万口锅,在同一时刻点火,升腾起温暖的炊烟。
弹幕在瞬间被同一句话刷满:
“洘回来了。”
“我们都洘回来了。”
“听到了,苏老板,我们都洘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镜头外的老陈,破天荒地走到了灶台前。
他面对镜头,第一次露出了完整的正脸,神情肃穆而郑重:“洘火,从来不是什么秘术,它是一种伴术。”
“我师父把火洘给我,我再洘给陆野,陆野又洘给了苏晚星。我们一代代人,就这么洘着,洘着,最后,蹽成了一个家。”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已经泛黄的手札,轻轻翻开。
扉页上,是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洘火者名录”。
下面,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每一个签名都仿佛带着一丝火的温度。
老陈指着名录,声音洪亮:“到今天为止,一共是三百七十二位。”
小满眼含热泪,当场宣布:“从今天起,‘野食’团队将正式启动‘洘火地图’项目!名录上的每一位签名者,都将成为地图上的一个‘火点’,我们会将这些散落的火种,重新连接起来!”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直播结束,人潮散去。
苏晚星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疲惫地靠在陆野的肩上。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久未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现:【“火债清零”条件触发——当“惜火者”数量正式超过“债火者”时,原罪可得赦免。】
苏晚星怔住了。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城市里那一片连绵不绝的万家灯火,那些不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一个个温暖的“火点”。
她轻声问身边的陆野:“你……还想洘进赛场吗?”
陆野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目光温柔得能将寒冰融化:“洘进赛场的火,太烈,洘不稳。还是洘进你饭里的火好,蹽着蹽着,就蹽成了圐圙。”
窗外,夜风拂过,院中那第二十株、也是最后一株火绒草,终于在万众期盼中悄然绽放。
与其他十九株不同,它的花瓣之上,竟天然浮现出两个清晰的字迹——野食。
与此同时,院中已经盛开的二十株火绒草,花心那点点燃烧的光芒,竟在同一时刻齐齐脉动了一下。
它们的光芒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汇聚成一个整体,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心脏,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统一的频率缓缓跳动。
空气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烟火气息的芬芳,开始弥漫开来,那味道,像是一声无声的号令,正呼唤着远方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