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与吴用相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们虽知泊主用兵如神,却万万没想到竟神速至此——他们援军尚在半路,那边竟已破城救人,功成而归!
这泊主用兵,真如天威啊。
吴用羽扇微顿,低声叹道,声音里带着深沉的敬畏。
宋江更是心头震动,忙传令全军原歇息。
而后,他与吴用只带数名亲随,快马加鞭赶往前方饮马坡拜见。
饮马坡下,但见王伦的大旗迎风招展。
旗下,王伦正与柴进、林冲、武松等人围坐谈笑,神态轻松自如,仿佛前两日经历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攻城战,而是一次寻常的郊游演练。
就连刚刚脱险的柴进,虽面容憔悴,精神却颇健旺,与王伦言谈间不时发出爽朗笑声。
宋江见状,急忙下马,与吴用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面带愧色道。
小弟等领兵来迟,累泊主亲冒矢石,涉险破敌,心中实在惶恐无地,请泊主治罪!
王伦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宋江与垂首不语的吴用,淡然一笑,亲手扶起宋江。
公明兄弟何罪之有?你接到将令便即刻点兵来援,调度有方,已是难得。况且此战顺利,未费太多周折,弟兄们少些奔波厮杀,免于刀兵之险,也是好事。
他语气温和,不见半分怪罪之意,反倒让宋江更加惭愧,连声道。
泊主胸襟如海,体恤将士,小弟感佩万分!
王伦摆摆手,转而道:高唐州已平,柴大官人也已救出。那高廉虽侥幸逃脱,其家眷却已尽数擒获。
他顿了顿,似不经意地提及,我与高廉的夫人殷氏虽有些旧怨,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如今孤苦无依,也需有个安置。
宋江与吴用静静听着,不知泊主此言何意。
王伦看向宋江,直接吩咐道:公明,此人便交由你带回独龙岗。我闻王英兄弟至今尚未成家,便将此女指定于他,成全他一桩姻缘,也算是了结你对他的承诺。
宋江闻言一怔。那殷氏虽是罪官家眷,却到底是官家夫人出身,颇有姿色教养。
而王英好色粗鲁之名,山寨尽知,将这样一个女子指给他
王伦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需亲自告诫王英,既得此妻,便须以礼相待,好生过活。往日那些强占民女、龌龊不堪的勾当,以及在临湖集的不耻行为,若再发生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虽未明言,但那瞬间透出的寒意让宋江与吴用心头皆是一颤。
军法绝不容情!叫他好自为之。
宋江心头大震,瞬间明白了泊主的深意。
这看似赏赐,实则是约束;既安了王英之心,也绝了他日后继续为非的念头。
更深一层,这也是在敲打他宋江——你麾下的人,你要好生管束。
他连忙躬身应道:谨遵哥哥之令!小弟定将泊主之言原原本本告诫王英,严加管束,绝不让他再行差踏错!
如此便好。王伦点头,神色恢复如常。
他心知那王英或许也是碧游宫门下真灵转世,但碧游宫广收门徒,本就良莠不齐。对这些劣性难改之辈,必要时还是要施以颜色,让他们知道分寸。
整顿人马,各自回寨吧。此番辛苦诸位兄弟了。
宋江与吴用再拜而退。回到自己队伍中,吴用望着王伦军阵远去扬起的烟尘,羽扇轻摇,低声道。
哥哥,泊主此举,恩威并施,敲山震虎啊。既显宽宏,又立规矩,更让王英那等莽夫从此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宋江默然点头,心中复杂难言。
他原本存着几分投机的心思,此刻在泊主这般雷霆手段与深远布局面前,只觉自己与吴用先前那点算计,显得何其可笑,何其小家子气。
他长叹一声:传令下去,拔营回独龙岗。
回程路上,他与吴用听到李逵详细说起破城经过。
三百铁骑如何日夜兼程,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百铁骑直冲城门,林冲与李逵如何单枪匹马直捣大牢,王伦如何剑不出鞘便破了高廉妖法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他心底更是默然。
原来,梁山本部的大军已精悍至厮!他独龙岗若不能加紧操练,迎头赶上,恐怕日后在这梁山体系中,就只能沦为巡防治安的角色了!
与此同时,远在蓟州九宫县二仙山紫虚观内。
静室之中,香炉青烟袅袅,罗真人于云床之上忽然睁开双目,眼中似有雷光一闪而逝。
他指掐天罡,默运玄机,眉头渐渐深锁。
良久,他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声震屋瓦:清静不得,劫数难违那搅乱天机的与祸乱尘世的已再次显踪,浊浪将起矣。
他随即唤来弟子公孙胜。
此时的公孙胜刚回来不久,但他在独龙岗倒也勤于修炼,比两年前气度更为沉凝,周身道韵流转,目蕴精光,显然修为精进不少。
一清,罗真人声音恢弘,如黄钟大吕。
汝下山日久,红尘炼心已有根基。然今魔星躁动,妖氛复萌,非雷霆手段不足以荡涤奸邪。”
“吾今便将《五雷天罡正法》传授于汝,望你秉持正道,护佑生民,斩妖除魔,莫负吾望!
公孙胜心头剧震,他深知这五雷天罡正法乃师门不传之秘,威力浩大,足以引动九天雷霆,诛邪破妄。
真人此刻授此秘法,可见局势已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
他当即整肃衣冠,大礼参拜:弟子谨遵师命,必不负师尊教诲!
罗真人微微颔首,伸出一指,点在公孙胜的额头。顿时,无数玄奥符文伴随着闪烁雷光涌入公孙胜的识海,化作一部金光璀璨的雷霆正法。
公孙胜凝神感悟片刻,忽然起身,手掐雷诀,口诵真言。
但见静室之内陡然风起,他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雷光隐现。
随着他法诀完成,观外半空中骤然乌云密布,五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霆撕裂长空,轰然劈下,将远处一座荒山山头炸得碎石飞溅,焦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