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禹鼎从地底升起时,地面开始崩塌。
青石板路上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从中涌出的是粘稠如墨的阴影。
城东老宅的墙壁上,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扭曲蠕动的肉壁——整座城市,正在被伪相柳改造成活体祭坛。
白凝霜五人赶到时,半个南城已沦为鬼域。
赵大虎:“必须找到鼎的本体!”
老王展开风水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天心阁方向:“在那里!伪禹鼎的‘阵眼之眼’!”
天心阁,长沙城地势最高处,伪相柳正站在阁顶。
他脚下的青铜鼎已膨胀至三丈高,鼎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怨魂面孔,三十万冤魂在鼎中哀嚎、冲撞,却无法挣脱。
鼎口倒悬的血色旋涡,正贪婪地吞噬着城中生灵的生气。
“来了啊。”
“可惜晚了一步。鼎已成,血祭已启,只需半个时辰,归墟之门就会在长沙城上空打开。”
白凝霜提刀上跃,冰魄血脉全力爆发,唐刀划出百丈冰瀑。
伪相柳轻描淡写地抬手。
冰瀑在距离他三丈处炸碎,化作漫天冰晶。冰晶未落地,就被血色旋涡吸入鼎中。
“凡人之力,何以撼神?”
“你们以为,林云舟在战场上牵制我的邪力,你们就能在城里翻盘?”
他打了个响指。
天心阁四周的地面同时炸开,九道黑袍身影破土而出,他们的上半身已完全蛇化,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杀了他们,用他们的血,为归墟之门献上最后一份祭品。”
九名蛇人同时扑上。
赵大虎怒吼,青龙偃月刀横扫,刀气化作青色龙影,与两名蛇人硬撼。
龙影撕碎一人的肩膀,却被另一人用蛇尾抽散。
苏雨竹和王铁柱背靠背,精神力、特制手雷齐出,勉强挡住三人的围攻。
白凝霜和老王被四名最强的蛇人围在中央。
她的唐刀上凝结出越来越厚的冰霜,每一刀都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但蛇人们的鳞片对低温有惊人的抗性。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伤口会迅速被黑雾修复——伪禹鼎正在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邪力。
“不能拖了。”
白凝霜瞥了一眼伪禹鼎,鼎口的血色漩涡又扩大了一圈,已能看见漩涡深处那不可名状的黑暗——归墟的入口正在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将唐刀倒转,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
“白姑娘不可!”老王目眦欲裂。
但刀尖没有刺入。白凝霜闭上眼睛,体内冰魄血脉疯狂逆转,将所有血脉之力压缩、提纯,注入刀身。
唐刀开始发光,是纯净的月白。
这是白家秘传的禁术“冰魄燃魂”,以燃烧血脉潜力为代价,换取短暂的真灵之力。
她睁开眼睛时,瞳孔已化作冰雪结晶。
“伪相柳。”
“你说凡人之力,何以撼神。”
“但我今天就要弑神!”
唐刀斩落。
一道纯净的白色细线,从刀尖延伸出去。细线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冻结,空间出现裂痕。
首当其冲的两名蛇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细线从中间分成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没有流血,因为血液在流出的瞬间,就被永恒冻结。
细线继续延伸,斩向伪相柳。
伪相柳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双手结印,伪禹鼎震动,鼎中飞出九道怨魂黑柱,在他面前交织成盾。
白线斩在黑盾上。
僵持。
一秒,两秒,三秒。
黑盾表面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
赵大虎突然暴起,青龙偃月刀脱手飞出,斩向伪禹鼎的一条鼎足!
刀与鼎足碰撞的瞬间,赵大虎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青龙真血,破邪诛魔!”
鼎足出现裂痕。
伪禹鼎的平衡被打破,血色旋涡剧烈颤抖。
伪相柳脸色大变:“你们竟敢——”
“还没完!”
老王从怀中掏出一个铁盒,盒中是他这些天偷偷收集的物件:一片染血的军装布条、一枚生锈的子弹壳、半张烧焦的家书、一块城墙的碎砖……
他将所有物件抛向空中。
“这是长沙城的记忆,是三十万军民的执念——”
苏雨竹将精神力凝炼到极致,空中画出一道,她自创的“心符”。
符成瞬间,那些物件开始发光,光芒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牺牲的士兵、勇敢的百姓、坚守的官员、救人的医生……
人影汇聚成光流,注入伪禹鼎的裂缝。
鼎中,三十万怨魂的哀嚎突然变了调,变成愤怒的咆哮。
伪相柳慌了:“怎么可能?!这些蝼蚁的执念,怎么可能干扰禹鼎——”
白凝霜单膝跪地,唐刀拄地支撑身体,但她抬着头,眼中冰雪未消:“因为你仿造的,只是禹王的器。而他们代表的,是禹王的精神——九州之上,人定胜天。”
伪禹鼎的裂痕开始蔓延。
鼎身上的怨魂面孔,一个个睁开眼,眼中不再是痛苦,而是清醒的怒火。
他们开始反抗,开始撕咬鼎壁,开始向外挣扎。
“不——!”伪相柳试图用邪力镇压,但鼎中的反抗越来越强。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
伪禹鼎炸开了。
青铜碎片在空中化为飞灰,三十万怨魂脱困而出,却没有消散,而是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冲向伪相柳。
“我是相柳化身!我是上古凶神!你们这些蝼蚁——”
伪相柳疯狂调动邪力,身形膨胀,化作半人半九头蛇的怪物。
但金色洪流无视一切防御,直接冲入他的身体。
伪相柳僵住了。
他的九个蛇头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每个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这……这是什么力量?!”
天心阁顶,金色洪流完全吞没了伪相柳。最后一刻,他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这里是长沙。”
“这里是龙国。”
“小鬼子滚出去。”
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
伪相柳消亡的瞬间,捞刀河战场。
林云舟正站在阵眼中心,六器虚影环绕,银青光柱冲天,与九州镇魔大阵的八个副阵眼遥相呼应。
突然,所有被相柳邪力污染的小鬼子,同时僵住。
他们身上的黑雾开始消散,鳞片剥落,眼睛恢复清明,然后,是更深的迷茫和恐惧。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老、腐朽。
邪力反噬。
伪相柳一死,他加持在仆从身上的邪力失去源头,开始吞噬宿主。
战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变异小鬼子们一个个倒地,化作黑灰。
没有被污染的小鬼子则军心大乱。
国军阵地,薛岳将军抓住战机。
“总攻!全线反击!”
冲锋号响彻捞刀河两岸。
林云舟看着溃败的小鬼子,缓缓坐下。他身下的阵眼还在运转,但银青光柱开始减弱。
六器循环,终究有极限。
但他笑了。
因为时之眼看到了最后画面,伪禹鼎破碎,伪相柳消亡,长沙城得救,这场会战……赢了。
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睡梦中,他看见十三道金色人影站在他面前,是那些自愿成为阵眼的老百姓。
他们向他鞠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在九州大地的风中。
“谢谢。”林云舟在梦中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最年长的那个汉子笑了笑。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去找家人了。”
光点散尽。
……
三日后,长沙城开始重建。
薛岳将军站在修复中的天心阁上,望向北方。小鬼子第十一军已经溃退三百里,第三次长沙会战,以国军全胜告终。
但他知道,这场胜利,有“那些人”的功劳。
“将军,这是清理战场时发现的。”副官递上一件东西。
是一枚银青色的玉牌,上面刻着古老的图腾,还有两个字:
薪传
薛岳接过玉牌,沉默良久。
“传令下去,凡战役中牺牲的将士、百姓,一律厚葬、厚恤。尤其是……那些找不到尸首的。”
“是。”
薛岳望向远方。他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小鬼子还会卷土重来。
但这片土地上,有一种力量,比枪炮更古老,比邪神更坚韧。
它叫薪火相传。
永不熄灭。
……
距长沙百里外的一处山村。
门外,赵大虎和老王扶着虚弱的白凝霜,王铁柱和苏雨竹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昏迷的林云舟。
“老王,林队他——”
“无妨。”老王搭脉,片刻后松了口气。
“六器循环保住了他的根基,只是消耗过度,需要时间恢复。”
他看向白凝霜:“倒是你,冰魄燃魂的后遗症不小,三个月内不可再动真力。”
白凝霜点头,目光落在林云舟身上:“他什么时候能醒?”
“看造化。快则三天,慢则三年。”
众人沉默。
老王却笑了:“怎么,以为这就结束了?伪相柳只是棋子,而相柳真身还在归墟沉睡……”
他望向西北方向:“我昨夜观星,紫微暗,七杀明。更大的乱局,就要来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让这小子好好睡一觉。他值得。”
屋内,林云舟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次日清晨,时之眼传来一条信息,进入众人脑海:
‘1942年5月,浙赣会战。’